家宴上讓沈聿舟丟了面子之後,他回家後反倒是殷勤了,主給我倒了杯水,問了句“今天累不累”。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是在試探,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起了疑心。
我以前確實不管公司的事。我爸在的時候,有我爸管;我爸走了以後,我就全權給了他。
他說什麼我就信什麼,連財務報表都沒翻過一回。現在想想,他大概就是吃準了我這一點。
這幾天我開始悄悄讓張叔幫我查。張叔是我爸的老部下,退休後還在公司掛了個顧問的名頭,跟公司的其他董事也聯系得很切。我沒跟沈聿舟提過我跟張叔有聯系。
張叔辦事很細。他先是把近一年的公司大額支出捋了一遍,然後又找了幾個人私下問了問。昨天他給我發來一個文件包,我半夜趁沈聿舟睡著,躲在衛生間里看的。
第一筆:去年九月,以“市場推廣費”走了四百萬,收款方是“啟恒商貿”。張叔備注說這家公司注冊才一個月,法人李偉,是沈聿舟大學同學的弟弟。
第二筆:今年一月,有一份“咨詢服務合同”,金額兩百八十萬,對方是“智達咨詢”。
張叔說這家公司沒有網、沒有辦公電話,注冊地址是一個掛靠的園區。他查了稅務記錄,這家公司開給蘇氏的發票,跟另一家空殼公司開出去的票是連號的。
第三筆:最讓我生氣的是這個,公司名下有一我爸當年買的商鋪,在市中心,一年租金至能收一百多萬。
沈聿舟讓下面的人重新擬了一份租賃合同,把租戶換了他表姐開的火鍋店,租金直接降到一年三十萬,一簽就是十年。
還有稅務上的問題。張叔找了一個以前在稅務局干過的朋友幫忙看了幾張發票,對方說蘇氏去年有幾筆大額進項稅發票,對應的采購不合理,有虛開嫌疑。如果被查,補稅加罰款可能上百萬。
我把這些東西一條條看完,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氣的。我爸把公司給他,我把一輩子托付給他,他就這麼報答的?
今天上午,我趁他去公司開會,自己開車到了公司。董事長的辦公室一直留著,我爸的照片還擺在書柜中間。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打開電腦,用我爸以前告訴我的備用碼,進了公司的財務系統。
我把自己查到的那幾筆賬在系統里逐一核對了。啟恒商貿的那四百萬,在系統里確實有審批記錄,審批人寫的是沈聿舟。
智達咨詢的那筆合同,電子版也掛在系統里,但後面的付款憑證明顯對不上號,發票日期比合同簽訂日期還早了兩個月。
我正準備把這幾頁截圖存下來,門忽然開了。
沈聿舟站在門口,手里拿著車鑰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亮著的電腦屏幕,臉上的表變了好幾下。
他努力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容很僵:“你怎麼來公司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把椅子轉過來面對他,也沒關電腦:“我回自己辦公室,還得跟你報備?”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走進來,把門帶上了,走到辦公桌旁邊,“晚晚,你以前從來不關心公司的事,怎麼最近……”
“我是董事長,看看公司的賬,不正常嗎?”我看著他,“還是說,你怕我看到什麼?”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對面,聲音放得很:“老婆,你這話說的,我能怕你看什麼?公司的事我一直盡心盡力,就是怕你心。你以前不是說最煩看這些數字嗎?”
“以前是以前。”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聿舟,我問你一件事。啟恒商貿那四百萬,是做什麼的?”
他的笑容徹底定住了。過了兩秒,他說:“那是正常的市場推廣費,跟幾個渠道商合作的費用。”
“那智達咨詢呢?兩百八十萬,咨詢了什麼?”
“戰略咨詢。”他回答得很快,但聲音已經有點了。
我盯著他:“那為什麼他們開給我們的發票,日期比合同還早了兩個月?你告訴我,哪家咨詢公司還沒簽合同就先開票?”
沈聿舟不說話了。他看著我,了,好像在組織語言。
我又說:“還有我爸爸留下的那間商鋪,現在的租金怎麼變三十萬一年了?你表姐的火鍋店,生意好吧?”
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響聲。他低頭看著我,口起伏了幾下,然後低聲音說:“蘇晚,你找人查我?”
我也站起來,平視著他:“我不該查嗎?我是蘇氏的董事長。你把公司的錢往外搬,你還問我為什麼查你?”
他的臉很難看,太上的青筋跳了兩下。我以為他要發火,結果他忽然又笑了,那種笑比不笑還可怕:“老婆,你這幾年在家待著,公司的事你懂什麼?那些賬面上看起來有問題,實際都是正常的經營需要。你不懂就別瞎折騰。”
“我不懂?”我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張叔發給我的文件,“啟恒商貿的法人李偉,是你大學同學的弟弟,對吧?你表姐的火鍋店注冊資金才二十萬,能一年吞下市中心一間商鋪?你把公司當什麼了?你自己的提款機?”
他猛地手想奪我的手機,我往後退了一步,沒讓他到。
“沈聿舟,你要是敢我一下,這些東西明天就會出現在公安局經偵大隊的桌子上。”
他的手停在半空,咬著牙,眼睛里的又兇又慌。
“老婆,你這是怎麼了?”
“滾出去!”我氣急敗壞,以前那個蘇晚已經被他在冰柜凍死了,現在別想再討好我!
他沒做任何解釋,看起來在非常努力克制自己,扭頭就走了出去。
現在好了,大家都不用裝了!
我把手機里的證據又備份了一遍,然後看了一眼書柜上我爸的照片。
爸,你放心,這次我不會再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