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被我連夜轉移到了安全別墅。
二十四小時保鏢值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阿哲親自帶的隊,走之前只說了四個字:“放心,有我。”
做完這一切,我才真正松了半口氣。
另一半還懸著,吊在“顧先生”三個字上,怎麼都落不下來。
當天下午,法務團隊傳來消息:
沈萬山涉嫌故意殺人、故意傷害、非法拘、商業犯罪等多項罪名,證據鏈完整,檢察院正式批準逮捕。
沈家,快垮了。
消息一出,全城震。
曾經風無限的豪門,一夜之間倒的不樣子。親戚們電話打不通了,飯局邀請沒了,往日那些點頭哈腰的人,現在路過沈氏大樓都繞著走。合作伙伴連夜發聲明切割,價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線下墜,收盤時已經跌得不樣子。
我坐在董事長辦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把樓群鍍上一層薄薄的金。
電視里在播沈萬山被帶走的畫面,他低著頭,頭發糟糟的,再也不見往日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我看了兩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毫無波瀾。
這是他們應得的。
前世欠的債,這一世連本帶利還回來,天經地義。
我剛放下杯子,線電話響了。
前臺的聲音帶著一張:“蘇董,樓下有人……自稱是您的親戚,說是您外公那邊的人,一定要見您。”
外公?
我愣了一下。
我母親是獨生,這一點我很清楚。外公那邊……我印象里只有幾張泛黃的老照片,母親偶爾翻出來看看,眼眶紅紅的,但從來不多說。只知道他們早年就出了國,音訊全無,幾乎斷了聯系。
怎麼會突然有人找來?
“讓他上來。”
我倒要看看,來的是什麼人。
片刻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五十歲上下,穿著一剪裁合的深灰中山裝,氣質沉穩,步伐不疾不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的頭發梳得一不茍,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悉,像是從哪里見過。
他站在門口,目落在我臉上,眼神瞬間容。
那種容不是裝的,是那種……找了很久、終于找到了的復雜緒。
“大小姐。”他的聲音微微發,“我是忠伯,外公讓我來找你的。”
我皺眉:“我不認識你。”
“您母親顧若蘭,對不對?”他直接說出了母親的名字,一字不差。
我沒說話。
“您外公是顧正宏。”忠伯頓了頓,像是怕我不信,補了一句,“境外顧氏集團的真正掌舵人。”
顧?
我猛地站起。
椅子被推得往後了半尺,發出刺耳的聲。
顧正宏?
顧先生……?
忠伯看到我驟然冷下來的眼神,立刻擺了擺手,語氣急切地解釋:“大小姐,您誤會了。我們跟最近威脅您的那位,不是一路人。”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威脅您的,是顧氏旁支,顧明山的侄子顧衍之。”
顧衍之?原來他顧衍之。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把它和那天在雲頂會所見到的那個冷冽的男人疊在了一起。
忠伯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低了,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很多年的:“您本不是普通人家的兒。您母親當年是顧家的大小姐,下嫁到蘇家。您是外公唯一的外孫,顧氏正統的繼承人。”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人走了一層。
我站在原地,手心開始冒汗。
“您父母當年出事,就是顧家那邊旁支下的手。”忠伯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像釘子一樣扎進我的耳朵,“顧氏旁支覬覦家主之位,設計迫您父母離顧家。您外公這些年一直在找您,但那邊從中作梗,層層封鎖消息……”
他後面說了什麼,我幾乎聽不見了。
腦子里嗡嗡的,像有一萬只蜂在同時振翅。
我低下頭,看著辦公桌上那份沈萬山的批捕通知,又看了看旁邊那份泛黃的合作終止協議,再看看站在面前這個陌生的、我“大小姐”的中年男人。
所有碎片在腦子里瘋狂旋轉,然後——
啪。
拼上了。
父親被害,是因為他不肯出那份能扳倒顧衍之的證據。
前世我死在冰柜里,不是沈聿舟一個人的主意,是顧衍之的命令?
而那個一直在暗幫我、給我送文件、提醒我去機場的神人……
難道是外公的人,我不知道???
我慢慢抬起頭,懷疑地看著忠伯。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他站在那里,脊背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了很多年、卻始終沒有倒下的老樹。
“大小姐,”他的聲音沙啞,“外公他……不太好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在閉眼之前,見您和媽媽一面。”
我站在原地,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窗外,太不知道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後面,天暗了下來。
辦公室里的影一點點偏移,從我的臉上,移到墻上,最後落在那幅父親留下的字畫上。
山還是那座山。
只是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