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山死在監獄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平靜的水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我坐在辦公室里,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桌面,一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一點點往上爬。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死。
我剛剛理清思路,準備順著沈萬山這條線,繼續深挖顧氏藏在幕後的殘余勢力,他就這麼毫無征兆地“暴斃”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滅口,這就是赤的滅口。
我問阿哲:“監獄那邊的監控呢?總不可能一點記錄都沒有。”
阿哲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對勁:“關鍵時段的監控恰好黑屏,事後給出的解釋是設備線路故障,前後查了好幾遍,本查無可查。”
他頓了頓,聲音再次低,幾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蘇董,能在戒備這麼森嚴的監獄里手,還能把後續理得這麼干凈,背後那個人的能量,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我沒有說話,可心底那個盤旋已久的名字,幾乎要口而出。
肯定是顧明山,顧衍之的親叔叔,顧氏集團元老里最低調、也最危險的一個人。
前世我直到慘死在冰柜里,都不知道這號人的存在。現在回頭再看,才猛然驚覺,他一直藏在一層又一層代理人的背後,像一條蟄伏在深水底下的鱷魚,安靜等待,一擊致命。
早在庭審結束之前,我就通過父親舊部,查到過關于他的蛛馬跡。
可所有線索都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只能約約看到廓,卻怎麼也不到實實在在的證據。
沒有證據。
這四個字,比任何明面上的威脅都更讓人無力。
我緩緩閉上雙眼,前世臨死前的畫面不控制地涌腦海。
刺骨寒冷的冰柜,漸漸僵抖的,越來越微弱的呼吸,以及沈聿舟當時站在冰柜外,含糊不清、被我徹底忽略的那句話。
“別怪我……要怪,就怪有人……必須讓你死。”
有人。
我之前一直固執地認為,那個“有人”是沈萬山。
後來層層追查,才意識到是顧衍之在背後暗中作。
可隨著沈萬山突然被人滅口,之前所有看似合理的邏輯,在一瞬間全部崩塌。
如果沈萬山只是一個奉命行事的執行者,那是誰給了他這麼大的膽子,敢對我和蘇家下手?
又是誰,能在顧衍之已經倒臺獄之後,依舊只手遮天,甚至能在監獄里悄無聲息地取走一個重刑犯的命?
答案其實早就擺在眼前,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只有一個人。
顧明山。
可我就算知道真相又能怎麼樣?
沒有直接證據,沒有錄音,沒有書面指令,沒有資金流水能釘死他。
在法律面前,他就是一個干干凈凈、毫無污點的顧氏元老,人尊敬,地位穩固。
而我,空有一腔恨意,卻暫時不了他分毫。
辦公室里漸漸安靜下來,靜到能清晰聽見自己沉穩卻冰冷的心跳聲。
我起走進父親曾經用過的書房,打開那個裝著所有的鐵盒。
法院判決書、老奎的供詞、父親車禍的關鍵證據、能證明我份的世文件……一份份攤開在桌面上。
沈萬山聽命于顧衍之,顧衍之圖謀顧氏家產,我是名正言順的正統繼承人。
一切邏輯通順,證據鏈看似完閉合。
可這個看似無懈可擊的圓環里,偏偏缺了最關鍵的一塊。
顧明山把自己摘得太干凈了。
所有臟事都由顧衍之出面頂雷,所有命令都隔著兩層以上的人傳達,就算是沈萬山這條最直接的線索,一路追查到底,也找不到任何能指向他的書面證據。
一個人越是干凈,越是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我走到窗邊,著窗外沉沉下的夜,眼底寒意翻涌。
沈萬山一死,很多原本可以順藤瓜、到顧氏更深層保護傘的線索,在一瞬間全部斷裂。
對方這不僅僅是在毀滅證據,更是在赤地警告我。
再查下去,死的就不只是沈萬山一個人。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張叔的電話,語氣冷,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讓忠伯立刻用顧氏在境所有能用的關系,嚴查監獄里的醫護人員、當班獄警,還有近期所有接過沈萬山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我要知道,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牢里明目張膽地殺人。”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恭敬而沉穩的回應:“是,蘇董。”
掛掉電話,我著桌面上沈聿舟的判決書,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
沈聿舟還在獄中。
他知道的,未必比沈萬山。
顧明山既然殺了沈萬山,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沈聿舟?
這個念頭剛在心底升起,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來電顯示,正是阿哲。
我心頭猛地一沉。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