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石榴紅襦的年輕姑娘,妝容明艷,正是沈卓的妹妹沈蕓。
看見姝窈,眼睛瞬間亮了,快步上前親熱地挽住的胳膊:
“郡主!您可算來了!我哥哥這幾日天天在家念叨您,就怕您子還沒好利索呢!”
姝窈借著理袖口的作,不聲地把胳膊了回來。
沈蕓卻像沒察覺的疏離,又湊上前,目落在發間的赤金嵌珍珠流雲銜月釵上,掩笑道:
“真是華貴得晃眼,定是陛下新賞的吧?陛下對您,可真是天底下獨一份的好!
等我哥哥娶了您,往後您可得多幫我,在陛下跟前多言幾句呀。”
旁邊的命婦們立刻跟著附和,笑著說什麼“郡主和沈大人郎才貌,天作之合”。
姝窈沒應一句,轉往涼亭的方向走。
涼亭里早已坐了幾位盛裝的妃嬪。
為首穿一緋紫宮裝的是淑妃,旁邊湖藍宮裝的是德妃。
“郡主來了,快過來坐。”
姝窈給兩人行了禮,捧著茶盞,像小孩子坐在大人堆里,聽們嘮家常。
淑妃的目在上掃了一圈,笑著開口:
“郡主今日這打扮真是清雅。
說起來,前幾日工部剛把一套羊脂玉牡丹頭面送進庫,那才真的好東西,整塊和闐玉料雕的,
一朵牡丹就有上百層花瓣,玉質潤得像要滴出水來。
本宮遠遠看了一眼,到現在都記著。”
德妃語氣里滿是艷羨:
“可不是嘛,聽說那套頭面工部雕了整整一年,太後娘娘之前提了一想看看,陛下都讓人收起來了,半點沒松口。
也不知道這樣的寶貝,最後會賞給誰。”
姝窈故作出神,端著茶盞,垂著眼,睫了。
若是讓眼前這幾位知道,那套頭面此刻正躺在枕星殿的妝匣里,不知道臉上會變什麼模樣。
傳來一陣環佩叮當,來人一秋香織金宮裝,擺掃過石階,發髻上赤金紅寶石頭面晃得人眼暈,
正是太後的親侄、沈卓的一母同胞姐姐——賢妃。
進了涼亭,目落在姝窈上,眉梢挑了挑,嗤笑一聲開了口:
“本宮當是什麼稀罕事,值得你們圍在這說半日,原來是在議論那套牡丹頭面。”
“你們也別瞎猜了,那套頭面本就是按中宮皇後的規制打的,除了未來正位中宮的主子,誰配戴?
旁的人,就算陛下賞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福氣得住。”
這話明著是說頭面,暗里卻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目意有所指地瞥了姝窈一眼。
淑妃和德妃對視一眼,沒有接話,涼亭里瞬間靜得只剩風吹牡丹的聲響。
姝窈覺冷颼颼的......
惠嬪素來寡言,此時打圓場道:
“賢妃娘娘說的是,只是後位空懸,要說這宮里如今最當得起這份尊榮的,自然是貴妃娘娘了?
難不陛下是特意留給貴妃娘娘的?”
姝窈垂著眼,安安靜靜聽著。
心里忍不住想——
賢妃若是知道那套頭面在殿里,怕不是要當場把茶盞碎了。
抿了抿,把那點笑意藏進眼底。
“什麼東西,要特意留給本宮?”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就見一道高挑影緩步走來。
端貴妃今日穿了一石青暗繡纏枝蘭宮裝,領口袖緣滾了一圈素白綾邊,不沾半點艷,卻過了滿院姹紫嫣紅的牡丹。
烏發挽了個垂雲髻,斜簪赤金點翠蘭草簪,正中間簪一朵姚黃牡丹花,走間只聞環佩聲,不見半分張揚。
後跟著四個宮,腳步輕得像貓,明明是緩步走來,卻自帶一統攝六宮的威儀。
方才還跋扈的賢妃,瞬間收了臉上的傲氣,跟著眾人齊齊起行禮。
“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姝窈也跟著起,屈膝行禮。
“都起來吧,不過是個賞花宴,不必多禮。”
端貴妃走到主位坐下,賢妃往旁邊讓了讓,半點不敢造次。
“方才老遠就聽見你們在議論庫的頭面,不過是一套首飾,也值得你們說這半日?
陛下留著,自然有他的道理,倒是你們,放著滿院開得正好的牡丹不看,
在這嚼這些無無據的舌,仔細太後聽見了,說你們失了妃嬪本分。”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把方才的議論全按了下去。
賢妃訕訕地笑了笑:“貴妃娘娘說的是,是我們閑得慌,隨口說笑罷了。”
端貴妃沒再理,轉頭看向姝窈,朝招了招手,語氣是看著小輩長大的親昵:
“郡主,過來坐本宮邊,子可大好了?本宮看著氣不錯。”
“好多了。”
姝窈應聲在側坐下,指尖被輕輕握住,暖意順著指尖傳過來。
淑妃笑道:“郡主和沈家的婚事,定在什麼時候?本宮聽說沈公子急得很,日日往太後宮里跑。”
德妃接道:“是啊,郡主子既已大好,也該把日子定下來了。本宮還等著喝喜酒呢。”
姝窈輕聲細語,“這事,聽皇叔的。”
妃子們互相看看,沒人再接話。
姝窈垂著眼,知道們在想什麼。
君韶淵登基八年,後宮形同虛設。
選秀是太後著辦的,人進來了,卻連乾清宮的門都沒進過。
甚至有人揣測他龍有恙,亦或者心中有疾,反正就是不近。
可們看著帝王對姝窈這個侄事事上心、周到,心里總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羨慕?嫉妒?還是別的什麼?
姝窈知道今日的賞花宴,是君韶淵給沈卓設的鴻門宴,正想著,
“郡主!”
沈卓手里攥著一枝開得最盛的玫瑰花,右手食指纏著一圈素白紗布,滲著淡紅痕。
徑直走到姝窈面前,彎腰時語氣溫得能掐出水來:
“郡主,我方才在園子里見這株玫瑰開得最好,想著唯有它配得上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