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韶淵臉上沒什麼表,只慢條斯理剝了顆晶瑩的葡萄,放在干凈的水晶盤里,推到姝窈面前。
半響,他才抬眼,目掃過沈卓,語氣平靜得可怕,
“常事?朕怎麼不知,欺君之罪,了世家子弟的常事?
沈卓,你求娶郡主的時候,跪在乾清宮,跟朕說,此生非不娶,後宅之中,唯有一人,絕無二心。
朕念你是母後的親侄兒,信了你的話,才準了這門婚事。
如今,你私藏罪臣孀,養外室,滿口謊言,當著朕的面都敢發假誓,不是欺君,是什麼?”
一句話,堵得所有人都閉了。
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
太後急得聲音都發了:
“皇帝,他是你親表弟!何至于扣上欺君的帽子?
他又沒有殺人放火,不過是了點惻之心,照顧同僚孀,難道我朝律法,還有這一條不?”
“律法?”
君韶淵冷笑,
“朕的話,就是律法。
單欺君一條,朕就可以斬了他。
念在母後的面上,朕不殺他。”
他淡淡開口,語氣里卻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
“沈卓欺君罔上,品行不端,革去祿寺卿一職,貶去邊關軍營,做最低等的苦役,永世不得回京。”
一句話,直接判了沈卓的死刑。
沈卓面如死灰,癱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
太後氣得渾發抖,半天出一句話:“皇帝,你!你過頭了!”
姝窈看時機,
便起,對著君韶淵屈膝行禮,眼眶微微泛紅,聲音的,
“皇叔,求您息怒。”
君韶淵眉頭蹙起,
“窈窈,你別替他求,這種人,不值得你心。”
姝窈眼底帶著委屈,還有一顧全大局的懂事:
“皇叔,臣不是心。
只是沈大人養外室雖然有錯,卻也沒有釀大錯,您若是把他貶去邊關,太後娘娘定會傷心,臣不想因為自己,讓皇叔和太後娘娘為難。”
頓了頓,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到:
“再者,這事鬧得全京城都知道,外人只會說,是臣恃寵而驕,容不下人,毀了沈卓的前程。
我……我不想落這樣的名聲。”
話說得滴水不,全是顧全大局的懂事,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把沈卓貶去邊關,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前世他欠的債,要親手一筆一筆討回來。
只有把他留在京城,才能慢慢磨,慢慢耗,讓他生不如死。
君韶淵看著的眼睛,眼底有些別的緒,但不是忍氣吞聲嗎,這才松口,
“好,聽你的。你想怎麼樣,皇叔都依你。”
“沈卓,既然郡主替你求,朕就饒了你這一次。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革去你祿寺卿一職,降三級,任詹事府從七品主簿,留在京中閉門思過。
至于你和郡主的婚事,就此作罷。往後,你再敢糾纏郡主半步,朕定斬不饒。”
從正五品的祿寺卿,降到從七品的詹事府主簿,看似留在了京城,實則從實權差,變了毫無實權的冷板凳閑職,仕途徹底毀了。
但沈卓很快反應過來,能留在京城不去苦寒之地,日後就還有運作的機會,忙掩下眼底的恨意和不甘,磕頭謝恩:
“臣謝陛下天恩!謝郡主求!臣再也不敢了!”
太後氣得口發悶,卻也知道,再鬧下去,只會讓君韶淵更不留面。
狠狠瞪了沈卓一眼,一甩袖子,厲聲道:“擺駕,回慈寧宮!”
端貴妃帶著妃嬪們告退,命婦、宗室也走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兩人,還有連大氣都不敢的侍衛侍。
姝窈往後退了半步,斂了擺,屈膝便要往下跪。
手腕先一步被攥住,男人的力道不大,卻穩得讓本彎不下膝蓋。
君韶淵已經起,
“做什麼?跟皇叔還來這套?”
“皇叔……”
姝窈抬眼,長睫上有淚珠,聲音得發,
“您當眾替我退了這門婚事,是擔了太後娘娘的不滿,扛了沈家的怨懟,這份恩,姝窈必須謝您。”
心里比誰都清楚,沈家是扶持帝王登基的外戚,太後是他的親生母後,
為了這個先太子孤,他當眾打了沈家的臉,駁了太後的面子,朝堂上必然會掀起非議。
這份毫無保留的偏,太重了,重到除了跪謝,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掙了掙手腕,還是執意要跪,
“皇叔,您讓我給您磕個頭,不然我心里不安。”
君韶淵看著執意要跟他分清恩義的樣子,心底又又疼,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
他養了八年的小姑娘,到現在,還是跟他這麼見外。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終究還是沒再攔著。
姝窈屈膝跪下,擺落在滿地白的花瓣上,規規矩矩地俯,額頭抵著疊的指尖,聲音清,字字真心:
“姝窈謝皇叔護我周全,謝皇叔替我退婚,此生此世,姝窈絕不敢忘皇叔的恩德。”
風又起,卷著牡丹花瓣落在的發間、肩頭,小小的一團跪在那里,乖順得讓人心尖發。
君韶淵彎腰,手托住的胳膊,將人扶了起來。
他的指腹過的臉頰,拭去了沒忍住掉下來的一滴淚,語氣里帶著點嗔怪,更多的是化不開的縱容:
“傻瓜,跟皇叔說什麼恩德?你是我一手養大的,我不護著你,護著誰?”
抬手,拂去發間沾著的花瓣,聲音低沉,
“你的婚事,從來都該由你自己做主。
別說只是退一門不合適的親,就是你這輩子不想嫁人,皇叔也養你一輩子。
誰敢多說一個字,朕就拔了誰的舌頭。”
姝窈怔怔地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兇了,卻又忍不住彎了彎角。
兩世的委屈和不安,在這一刻,終于有了落腳的地方。
手,指尖輕輕攥住了他的袖口,糯道:“窈窈什麼都聽皇叔的。”
這是從小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風卷著牡丹花瓣落下來,鋪了一地的白。
君韶淵的目落在的發間,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原本和的臉,沉了幾分。
“昨日朕讓人給你送去的那套羊脂玉牡丹頭面,怎麼沒戴?”
他的掌控向來如此,他給的東西,恨不得時時刻刻戴在上,昭告全天下,是他護著的人。
姝窈愣了一下,連忙聲道:
“回皇叔,我很喜歡那套頭面,只是料子太好,雕工又致。
我怕戴出來不小心磕了,想留在特別的日子里好好戴,就先收起來珍藏了。”
“珍藏?”
君韶淵語氣里的不悅更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