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窈心里清楚,現在能把周嬤嬤懟得不敢去慈寧宮,全靠皇叔的威名。
但也不能一直在乾清宮,免得給皇叔落人口實。
只是走之前,得給他留句話,不能讓他下朝回來找不到人著急。
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才聲道:
“去取紙筆來。”
青簪取來筆墨紙硯,鋪在一旁的小幾上。
姝窈在宣紙上寫下一行娟秀的小字:皇叔,我先回枕星殿了,不能陪你用早膳了。
你下朝要好好用膳,不許忙起來忘了吃飯,我會乖乖的,不惹事,在枕星殿等你來看我。
——窈窈
把寫好的短箋疊好,在龍榻的枕邊,又盯著龍紋枕頭片刻,仿佛看到了藏在里面的小香囊。
這才慢悠悠起,
“既然太後娘娘覺得我留在乾清宮不妥,那我便回枕星殿。只是我腳傷未愈,走不快。”
周嬤嬤見松口要走,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哪里還敢再多說半句廢話,連忙側讓路,上訥訥地應著:
“是、是,郡主慢些,不急。”
心里只剩一個念頭:趕把這位姑送出乾清宮,好和太後差些。
千萬別等陛下回來撞見,不然吃不了兜著走。
半個時辰後,君韶淵下了早朝,一朝服還沒換,就大步流星進了暖閣。
本想著回來陪他的小姑娘用早膳,看看的腳傷好些了沒有,可龍榻上的錦被疊得整整齊齊,人不見了。
“郡主呢?”
小李子連忙上前,跪倒在地:
“回陛下,慈寧宮的周嬤嬤一早來過,郡主說先回枕星殿了。走之前,特意給您留了信。”
君韶淵轉頭,看到枕邊的短箋。
展開,看到那句“我會乖乖的,不惹事,在枕星殿等皇叔來看我”,
帝王眼底的冷意瞬間散了大半,只剩下化不開的心疼。
這個小丫頭,被太後的人上門,還不忘叮囑他好好吃飯,怕他生氣。
可下一秒,周的氣又沉了下來。
他放在心尖上舍不得一下的人,太後竟然派人追到乾清宮來,還把人嚇回了枕星殿。
“母後管的,越發寬了。”
君韶淵指尖挲著短箋的邊角,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德安躬權威:
“陛下息怒,太後娘娘也是一時氣急,怕郡主夜宿乾清宮的事傳出去落人口實。
好在郡主沒委屈,安安穩穩回了枕星殿,周嬤嬤也沒敢真的郡主做什麼。”
君韶淵下心底翻涌的怒意。
沈家的勢力盤錯節,剛退婚,若是再和太後撕破臉,只會給宗室留下話柄,反而把姝窈推到風口浪尖上。
還不到把沈家、把太後急的時候。
“去,傳朕的旨意,讓梨園班子,明日在郡主午睡醒後,到枕星殿唱最聽的《牡丹亭》全本,熱鬧熱鬧,給解解悶。
班子里的小旦,挑唱得最甜的那個,郡主喜歡。”
德安眼睛一亮,連忙躬應下:
“奴才遵旨!正好借著退婚的事,給郡主沖沖喜!”
“還有,”
君韶淵又補充道,
“再讓班子里唱老生最穩的兩個角兒,去慈寧宮給太後唱戲。
另外,把南海進貢的那串東珠朝珠,還有太醫院新制的燕,一并送到慈寧宮去,就說是朕孝敬母後的,祝母後安康。”
德安立即就懂了陛下的心思。
送戲班子去枕星殿,是明晃晃地昭告全天下:陛下就是寵郡主,哪怕夜宿乾清宮,陛下也依舊把捧在手心。
送戲、送珍寶去慈寧宮,是給太後臺階下,表面上是緩和關系、孝敬母後,實則是敲打——
朕給你面子,送你東西,但是你了朕的人,朕心里清楚。
適可而止,別得寸進尺。
這一手恩威并施,既護了郡主,又穩住了太後,兩全其。
“奴才明白,奴才這就去辦!保證辦得妥妥當當!”
君韶淵出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慢慢地過枕面,
枕頭上還留著上清淺的梅花噙香,混著他自己的氣息,纏纏綿綿的,像乎乎靠在他肩頭的樣子。
翌日辰時,枕星殿剛撤了早膳的桌案。
晨過糊著雲母紙的菱花窗欞灑進來,落在鋪了藕荷絨墊的湘妃竹榻上,暖融融的。
姝窈正斜倚在榻上,手里翻著梨園新繕的昆腔折子戲本——
殿里只焚了慣常用的萼梅香,煙氣細細的,混著案上新供著的新鮮佛手柑,清潤雅致。
青簪正蹲在榻前,用溫熱的藥包敷著腳踝,
紫菱立在一旁,手里捧著茶盤,里頭是溫著的花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擾了郡主挑戲。
殿外小太監弓著子進來,湊到青簪耳邊,著嗓子說了兩句話。
青簪的臉一變,俯道:“郡主,玄武門的侍衛長差了心腹小廝過來,說有要事,要當面回稟您。”
姝窈翻戲本的指尖一頓,眉尖微蹙。
玄武門的侍衛長是先太子府舊部,平日里除了按月遞個平安帖子,從不會貿然派人闖殿,必然是出了急事。
將戲本擱在一旁的小幾上,點了點頭:“讓他進來,你們守好殿門,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
小廝一進殿,聲音掩不住的急:“郡主,林姑姑出事了!”
“慢慢說,”姝窈的指尖不自覺地收了些,“姑姑怎麼了?”
“回郡主,今日卯時初,林姑姑的馬車到了玄武門,剛驗完腰牌踏進宮門,就被慈寧宮的人堵了!
四個侍上前,二話不說就用布巾捂了林姑姑的,架著人直奔慈寧宮去了!
領頭的是慈寧宮的掌事太監小祿子,我們侍衛長不敢聲張,怕打草驚蛇,特意找了換班的空子,差小的繞過來給您報信!”
這話一出,姝窈的臉立即不好。
太後惱火退婚的事,拿沒辦法,便把火氣撒在林姑姑上。
林姑姑是六歲進東宮時,先太子親自挑選照顧的姑姑,
後來,君韶淵看照顧的細致忠心,便讓跟著進宮繼續伺候。
姝窈心里又急又氣,心口驟然一,一口氣沒順上來,呼吸猛地滯了一瞬。
“郡主!”
青簪連忙上前,手給背順氣:“您慢些,別著急,仔細心口的舊疾!”
香菱聲音帶著急意:
“往常您都是扛到月中才用雪髓護心丹,怎麼這才月初就犯了?
定是落水傷了心脈的底子,現在又著急傷氣,才牽了舊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