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窈閉著眼緩了兩口氣，那針扎似的疼慢慢散了，只剩心口悶悶的發沉。
擺了擺手，聲音帶著點不住的虛：
“香菱，你去太醫院，讓張院正把雪髓護心丹備好先送來，我怕是抗不到月中就要服用。”
“是！奴婢這就去！”
青簪連忙上前扶著靠穩在引枕上，
“郡主，太後抓了林姑姑，明擺著是遷怒于您，您可千萬不能去慈寧宮冒險！
奴婢去找陛下，陛下最疼您，只要陛下開了口，太後定會放人。”
姝窈搖了搖頭，
“這個時辰，皇叔估著正在太和殿門聽政，河道漕運、百萬災民的生計，都是頂要的國事，我不能拿後宮這點私怨去擾他。
再者說，太後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
咱們這會兒鬧到前，靜太大，反而會得下不來臺。
如今是悄悄把人抓了，沒敢聲張，就是怕皇叔手，真鬧大了，為了臉面，指不定會怎麼磋磨林姑姑。”
“那……那不如找貴妃娘娘？”
青簪眼前一亮。
姝窈緩緩點頭，
“不錯，貴妃協理六宮，後宮宮人的名籍、生死賞罰都歸管，滿宮上下，也就只有能在太後面前說得上話。
你讓人去給貴妃娘娘遞句話，半個時辰後，我和在慈寧宮頭。”
青簪接過宮呈上的紅參茶，
“郡主先喝點驚，奴婢這就去安排，再給您取一套合規矩的宮裝來。
太後素來最挑禮數，新制的那套梅花紋的雙宮綢宮裝最妥當，不花哨、不逾制。”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好了郡主！出事了！
貴妃娘娘清早就帶著六宮妃嬪，去慈寧宮佛堂聽護國寺高僧講經了！
到現在還沒出來！”
姝窈手里的茶盞頓在半空，一下就明白了——這是太後布的死局。
卯時抓了林姑姑，轉頭就用護國寺高僧講經祈福的由頭，把端貴妃和六宮嬪妃全拘在了慈寧宮前院佛堂，
其名曰讓貴妃主禮，實則是把唯一能求的外援，困在了佛堂里。
太後算準了的所有退路：要麼慌不擇路闖慈寧宮，正好落個擅闖慈寧宮、咆哮後宮的罪名；
要麼哭著去太和殿擾君韶淵門聽政，落個恃寵而驕、干礙國事的話柄。
姝窈閉上眼，腦子里飛速轉著。
闖慈寧宮不行，那是太後的地盤，進去了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
太後對先太子的舊部，從來都是除之而後快，林姑姑這一進去，九死一生。
半晌，睜開眼，對著青簪吩咐：
“第一，你立刻去慈寧宮佛堂外守著，佛經講經中途有一刻鐘的茶歇，
你把這個字條，親手到貴妃娘娘邊的掌事宮素錦手里，務必讓娘娘親眼看到，絕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提筆在素箋上寫下一行極短的字，
太後私拘先太子姑姑林氏于慈寧宮後院，生死未卜。
意言明——太後抓的不是普通宮人，是先太子的舊人。
“第二，你再讓兩個最可靠的小太監，分頭去辦兩件事：
先去敬事房，說我的姑姑林氏今早回宮就失了蹤跡，讓他們按規矩發牌子全宮尋人；
再去東宮舊人當差的各宮里傳話，就說林姑姑被慈寧宮的人帶走了，我找了一早上都找不到人，急得心疾都犯了，問問各位舊人，有沒有人見過林姑姑的下落。”
“第三件事，備我的郡主儀仗，我要去慈寧宮。
全宮都在慈寧宮為皇家祈福，我為先太子嫡，去給太後請安、給佛祖進香，天經地義，誰也挑不出半分錯。”
青簪恍然大悟。
太後最怕的，從來不是私抓宮人這點小事，是抓先太子舊人的事鬧大！
一旦東宮舊部、六宮嬪妃全知道太後拘了先太子的姑姑，所有人都會問一句：太後抓一個做什麼？
郡主這幾步，就是要把太後拼命想藏的事，捅到全後宮的眼皮子底下，讓所有人都盯著這件事，讓不敢再林姑姑。
“奴婢這就去辦！”青簪接過字條，轉就跑，半點不敢耽擱。
慈寧宮後院冷院，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林姑姑被兩個侍按在地上，拶子已經套在了十手指上，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水滴在青磚上。
周嬤嬤抬腳狠狠碾在的膝蓋上：
“林氏，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這幾年你頻頻出宮，一回就是十天半個月，到底去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當年先太子殿下薨逝前，到底跟你代過什麼？
你今天要是不說，你這十手指，就全廢在這里了！”
林姑姑死死咬著牙，哪怕疼得渾發抖，也半個字都不肯。
屏風後，太後坐在上首的圈椅上，手里捻著十八子菩提佛珠，眼神鷙，只抬了抬下。
周嬤嬤心領神會，厲聲喝道：“不知死活的東西！來啊！上刑！”
兩個侍聞聲，給林姑姑里塞上棉布，攥拶子兩端的繩子。
只聽“咯吱”一聲骨節的悶響，林姑姑渾劇烈一，疼得直接暈了過去，
又被旁邊的太監用冷水潑醒，十手指瞬間青紫腫脹，指甲里滲出珠，連指節都變了形。
“還不說？”周嬤嬤蹲下，一把揪住的頭發，“你每回出宮，都去見了什麼人？查了什麼事？說！”
林姑姑啐出一口帶的唾沫，狠狠瞪著，依舊半個字都不肯吐。
慈寧宮前院佛堂，裊裊檀香混著低沉的誦經聲，剛告一段落。
監寺的高僧合掌行禮，高聲唱喏“茶歇一刻鐘”，
端貴妃剛放下手里的佛珠，素錦借著給添茶的由頭，把卷細條的素箋，塞進了的手心。
低聲道：“娘娘，枕星殿送來的。”
端貴妃面上不聲，借著攏袖口的作展開字條，只掃了一眼，臉就變了。
難怪今日著古怪，往常高僧進宮講經，至提前三日就會知會各宮，
今日卻是卯時才臨時傳了急旨，非要召集六宮妃嬪來慈寧宮佛堂誦經，還特意指定來主禮；
更怪的是，開壇行禮過後，太後整整一個半時辰沒面，把一屋子妃嬪全丟給了，連佛堂的門戶，都把守的嚴嚴實實。
原來太後費這麼大功夫，本不是為了祈福，是為了把綁在這里，斷了窈郡主的後路。
端貴妃清楚這事不能鬧得太明，不然落個挑唆後宮的罪名；
可也不能裝聾作啞，事關姝窈，事關先太子，這事得管。
抬眼掃了一圈，目落在了坐在上首的惠太妃和李太妃上——
兩位都是先帝的太妃，育有皇子，在宗室里極有臉面。
端貴妃起，端著茶盞緩步走到兩位太妃邊，屈膝行了個禮，借著請安的由頭，低聲音把字條上的事，三言兩語說給了兩位太妃聽。
惠太妃手里的茶盞猛地一頓，李太妃也皺了眉，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