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端著茶走了過來,皮笑不笑地開口:
“貴妃娘娘和兩位太妃說什麼悄悄話呢?這麼熱鬧,也說給我們聽聽?”
端貴妃語氣淡淡,
“也沒什麼,只是本宮忽然想起,今日是為皇家、為河道災民祈福的日子,
太後娘娘為後宮之主,理應全程主禮才是,怎麼開壇過後就回了殿,到現在都沒面?
本宮為協理六宮之人,總覺得心里不安,正想和兩位太妃說,一起去殿給太後娘娘請個安,看看如何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妃嬪霎時就議論開了。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往常禮佛,太後娘娘從來不會中途離席的。”
“何止啊,往常講經都在中正殿的佛堂,今日安排在慈寧宮,連宮都不讓隨便出去,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賢妃臉驟然一變,
“貴妃多慮了,太後娘娘許是真的不適,咱們在這里安心禮佛就是了,何必去打擾娘娘清凈?”
“賢妃這話就不對了。”
惠太妃慢悠悠地開了口,
“太後娘娘欠安,咱們哪有安安穩穩坐在這里喝茶的道理?
更何況,方才本宮還聽說,太後娘娘把伺候窈郡主的林姑姑,帶到慈寧宮來了?
先太子去得早,就留下窈郡主這麼一點脈,林姑姑是伺候過先太子的,就算真犯了什麼錯,也該知會郡主一聲,哪有不聲不響就拘到慈寧宮來的道理?”
這話一落,佛堂里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太後娘娘抓了先太子府的人?”
“好端端的,抓做什麼?”
“今日把咱們全拘在這里,難不是為了這個?”
賢妃臉都白了,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李太妃冷冷一眼瞪了回去:
“怎麼?賢妃難不知道點什麼?”
端貴妃見時機已到,立刻開口,
“既然如此,咱們也別在這里坐著了。
幾位太妃娘娘,不如咱們一起去正殿,問問太後娘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來給太後娘娘請個安,二來,也幫窈郡主找找的人。”
“理應如此!”
惠太妃率先起,拂了拂袖,
“走!本宮倒要問問,太後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一屋子的妃嬪見狀,也紛紛起跟著往外走,太後留在佛堂里的心腹嬤嬤,攔都攔不住。
冷院里,周嬤嬤正準備再上刑,就見一個心腹太監沖了進來,
“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
太後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呵斥,
“天塌下來了不?”
“不是娘娘!”
太監跪倒在地,
“惠太妃、李太妃帶著六宮所有的妃嬪,都從佛堂出來了,正往正殿這邊來,都在問您抓先太子府的姑姑做什麼!
還有!東宮的那些舊部侍衛、太監,已經聚了二三十人在慈寧宮門口,都在喊著要找林姑姑!
敬事房也派人來了,說按規矩要登記宮人下落。”
“什麼?!”
太後猛地站起,手里的佛珠“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從前綿綿、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綿羊,竟然敢來這麼一手!
算準了姝窈沒外援,算準了不敢闖,唯獨沒算到,這丫頭竟然敢直接把這件事捅到六宮、捅到宗室太妃、捅到東宮舊部面前!
抓林姑姑,本就是為審訊見不得的事。
原本想怎麼審都沒關系,可一旦鬧大,全後宮、全宗室都知道抓了先太子的姑姑,所有人都會盯著這件事,就會懷疑的機。
“太後私審先太子舊人”,這件事足夠讓皇帝起疑心,讓宗室翻當年先太子的舊案!
太後渾氣得發抖,口劇烈起伏著。
放了人,布的局全白費了,連林姑姑出宮到底干什麼都沒問出來;
可要是不放人,外面的人越聚越多,這事只會越鬧越大。
“娘娘!不能再等了!”
宮人急得聲音都劈了,
“太妃和貴妃娘娘已經快到正殿了!再不把人送出去,就全完了!”
太後閉了閉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是慫,是賭不起。
能穩坐皇後、太後之位這麼多年,靠的就是“賢德嫡母”的名聲。
最終,從牙里出幾個字,
“把人收拾干凈!換干凈裳,用錦帕把手裹上,送到前院正殿去!
臉上、上,不許出半分過刑的痕跡!”
周嬤嬤懵了,看著林姑姑那腫得像胡蘿卜一樣、還滲著的手指,聲音都抖了:
“娘娘!這……這手都這樣了,怎麼遮都能看出來用過刑啊!”
“廢!”
太後狠狠瞪了一眼,
“是!是!奴婢明白了!”
周嬤嬤連忙應聲,手忙腳地給林姑姑松綁、換裳、裹手。
儀仗停在慈寧宮門口,
姝窈走下來,著緞白梅雙宮綢宮裝,月白綾素滾領口袖邊。
烏發以赤金點翠步搖高挽合制的發髻,鬢邊東珠耳墜瑩潤奪目,珠下了幾分,添了幾分端方。
一裝扮恪守規制,無半分花哨艷,卻自骨子里出皇家郡主的矜貴端凝。
手里捧著先太子留下的鎏金蓮花手釧,扶著青簪的手,一步步走進了慈寧宮的院門。
剛進院里,就見端貴妃扶著惠太妃、李太妃,領著烏泱泱一群六宮妃嬪,從佛堂的方向走了過來。
姝窈連忙停下腳步,屈膝行禮,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點不住的哽咽:
“臣見過兩位太妃娘娘,見過貴妃娘娘。”
“快起來快起來。”
端貴妃拉住的手,滿眼都是心疼,
“郡主別急,有我們在,定會幫你找到人的。”
惠太妃也點點頭,拍了拍的肩膀,
“好孩子,放心,先太子的人,不是誰想就能的!走,咱們一起去問問太後娘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院里站滿了妃嬪和宮人,鬧哄哄的,就在這時,正殿的門開了,周嬤嬤出來,
“太後娘娘在正殿召見各位主子、娘娘。”
眾人簇擁著姝窈,一起進了正殿。
太後坐在上首的椅上,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眾人朝見禮後。
姝窈上前一步,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聲音溫卻清晰:
“臣給太後娘娘請安,娘娘安康。”
“起來吧,郡主今日怎麼過來了?不是腳崴了嗎?”
“回娘娘,已經好多了,臣伺候的林姑姑不見了,臣著急尋。”
姝窈垂著眼,抹起眼淚,
“是先太子當年親自挑給臣的,跟著臣九年了,是臣邊最得力的人。
今日一早回宮,就不見了蹤影,宮里人都說,是被慈寧宮的人帶走了。
臣想著,林姑姑若是真犯了錯,娘娘定然會告訴臣,該罰該打,臣絕無半句怨言。”
這話明著是找人,實則是當著幾位太妃、六宮妃嬪的面,把“太後拘了先太子舊人”這件事,擺得明明白白。
惠太妃當即就開了口,
“太後娘娘,不是我們這些人多事。
先太子去得早,就留下窈郡主這麼一點脈,他府里的舊人,都是伺候過先太子、看著郡主長大的。
您悄無聲息就把人拘到慈寧宮,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您苛待先太子的孤,苛待東宮舊人呢。”
李太妃也跟著附和:“更何況今日祈福的日子,您把我們全拘在佛堂,自己卻悄悄關了東宮的舊人,是為什麼啊?”
太後的臉一陣青一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