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氣得指尖攥住了椅的扶手,卻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只能咬著牙,狠狠瞪了周嬤嬤一眼,冷聲道:“還愣著干什麼?
把林姑姑帶過來!
真是的,一點小事鬧得沸沸揚揚的!
有人反映林氏頻頻出宮,行蹤不明,疑似私通外臣、夾帶違品,
哀家特意過來盤問兩句,結果查清楚了,是宮外的遠房親戚托帶點家用件,鬧了場烏龍!
哀家正準備讓人把送回枕星殿呢,倒讓你們都誤會了!”
不過片刻,周嬤嬤就扶著林姑姑走了進來。
林姑姑上換了一干凈的青布,臉上得干干凈凈,看不出半分傷痕,
只是臉慘白如紙,十手指用素白錦帕嚴嚴實實地裹著,依舊能看出底下腫脹的廓。
看到姝窈的瞬間,了,卻礙于滿殿的人,半個字都沒敢說。
姝窈快步上前,一把手扶住了,指尖剛到裹著錦帕的手,林姑姑就疼得渾一。
姝窈扶著人轉過,對著太後行了一禮,
“謝娘娘寬宏大量,臣帶林姑姑回去,定會好好管教,以後絕不讓再給娘娘惹麻煩。”
“去吧。”太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刺眼。
姝窈又對著兩位太妃和端貴妃屈膝行了鄭重的謝禮,這才扶著林姑姑,一步步走出了慈寧宮的宮門。
直到宮道里的穿堂風卷著冷意撲在臉上,才徹底松了一口氣,後背的寢早已被冷汗浸,在上涼得發僵。
抖著指尖掀開林姑姑手上的錦帕,看著那十青紫腫脹、指甲里還滲著珠的手指,眼眶瞬間就紅了,
“姑姑,很疼吧?”
林姑姑
聲音抖得不樣子,卻強撐著笑:
“郡主,別哭,老奴沒事…… 一點都不疼,只要郡主好好的,老奴這點苦算什麼。”
待眾人退下,慈寧宮正殿里,太後猛地揚手,一把掃掉了桌上的茶盞,
“好!好個窈郡主!哀家真是小瞧了!”
周嬤嬤連忙上前收拾碎片,躬道:
“娘娘息怒,林姑姑里沒問出東西來也不打,等再尋個合適的機會,咱們再把人抓到手里,準能敲打出些什麼。”
“不要再貿然行事了。”
太後閉了閉眼,下翻涌的怒意,
“但也絕不能放松警惕,給哀家盯死枕星殿,尤其是和宮外什麼人聯系,一舉一都要報給哀家。”
“是,老奴明白了。”
回了枕星殿,姝窈第一時間便傳了太醫來給林姑姑治傷。
給那十傷得不樣子的手指清創、上藥、纏上干凈的紗布,
眉尖蹙著,反復囑咐醫務必用最好的傷藥,絕不能讓林姑姑的手落下半點病。
待林姑姑被扶下去歇著,紫菱捧著個描金錦盒快步進來,躬回稟:
“郡主,藥從張院正那里取回來了。”
姝窈接過錦盒掀開看了一眼,六粒瑩白裹金的丹藥靜靜躺在明黃錦緞上,泛著淡淡的藥香。
指尖剛到冰涼的丹,心口晨起就犯了的悶疼又翻涌上來,卻只抬手按了按心口,緩緩合上了錦盒。
“郡主,您今早剛犯了心疾,要不先服一粒吧?”
“那陣疼已經緩過去了,這藥金貴,歷來都是月中才按規矩服,別平白浪費了。收進我妝臺的暗格里去吧。”
的心脈損傷,全靠這雪髓護心丹吊著,這麼多年早已了習慣。
青簪從殿外進來,
“郡主,梨園的班子已經按陛下的旨意到了,都在暖閣候著了。您今日累這樣,要不奴婢讓他們先回去,改日再唱也是一樣的?”
“不必。”
姝窈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眉眼間帶著一倦意,
“這是皇叔特意給我安排的,都是我平日里聽的戲,不能拂了他的心意。就擺在暖閣吧,聲音放輕些就好。”
乾清宮,君韶淵剛結束門聽政,朝服未換,正坐在案前批奏折。
德安弓著子,將慈寧宮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匯報完畢,末了忍不住帶著幾分贊嘆:
“陛下,郡主今日真是臨危不,既沒擾了您聽政,又順順當當把人救出來了,連惠太妃、李太妃都站在郡主這邊,太後是半句話都反駁不出!
只是…… 林姑姑的手被拶子夾得狠了,十手指全傷了,沒個三五個月怕是養不好。”
他說完,等著陛下像往常一般,聽到郡主的事便眉眼和,可案後的人卻半點靜都沒有。
君韶淵翻奏折的手停住,指尖著的宣紙被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抬眼時,臉上沒什麼表,可眼底是沉沉的寒意。
德安心里咯噔一下——明明郡主這事辦得滴水不,半點沒給陛下惹麻煩,怎麼陛下的臉反倒難看到了極點?
半晌,君韶淵起,“朝服換了,備駕,去枕星殿。”
“是,奴才遵旨。”
枕星殿暖閣里,昆腔的調子悠悠繞著梁子,戲臺上正唱到“則為你如花眷,似水流年”,正是全本最彩的段落。
可坐在鋪著白狐裘的椅上,目卻半點沒落在戲臺上,只時不時往殿門口瞟,
皇叔會來嗎?
正想著,殿外就傳來——“陛下駕到!”
姝窈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只終于等到主人的小,
立刻起提著擺快步迎上去,對著剛走進來的男人屈膝行禮,溫的聲音里藏不住的歡喜:“皇叔萬福。”
君韶淵換了一月白暗繡雲紋常服,墨發用赤金盤龍冠整整齊齊束起,只在鬢邊垂了一縷碎發,卸了朝服的威,多了些溫和。
他手扶了一把,指尖到冰涼的手,眉尖蹙了一下,上卻沒說什麼,
只牽著往榻走,語氣平淡得和往常沒兩樣:
“戲看得怎麼樣?你最聽的這段,唱得可還耳?”
“好聽的。”姝窈乖乖挨著他坐下,形纖弱,肩背不自覺地往他邊傾了傾,像株臨水的柳,帶著怯依賴。
抬著一雙水瀲滟的杏眼著他,溫聲問:“皇叔今天聽政累不累?河道的事,都理好了嗎?”
“還好。”
君韶淵應著,手拿起案上的橘,骨節分明的手指著橘皮微微用力,
順著紋理撕開一道整齊的口子,作慢條斯理,連橘皮都剝得完整勻凈。
他耐心地剔掉橘瓣上纏得細的白,一瓣一瓣理得干干凈凈,才遞了一瓣到邊。
“嘗嘗,江南剛進貢的橘,甜得很。”
“謝皇叔。”
姝窈張含住,清甜的水在舌尖化開,可心里卻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撞的兔子。
太不對勁了。
從他進殿到現在,快半個時辰了,半句沒提慈寧宮的事。
今日這事鬧得六宮皆知,皇叔就算不夸有勇有謀,也該第一時間問有沒有委屈,有沒有被太後刁難。
可他偏偏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只問戲好不好聽,橘子甜不甜,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深水。
姝窈慢慢嚼著橘子,抬眼瞟他,見他依舊垂著眼剝橘子,側臉的線條冷流暢,看不出半分緒。
往前又湊了湊,溫的指尖拽住了他的袖口,晃了晃,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皇叔,今日這戲班子的嗓子,比上回花園那班子還要亮些,您聽著可還耳?”
“嗯,你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