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向門口等著的沈卓,弱聲弱氣地喚了一句:“卓郎,妾有些害怕。”
沈卓立刻快步上前,手摟住的細腰,滿臉疼惜地將護在懷里,
“莞娘別怕,有我在。你只管跟著我進去,其他的事,全都給我就好。”
沈府正廳的上座,沈老爺沈從年端著茶杯,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是太後的親兄長,正兒八經的國舅爺,任太常寺卿,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沈家的臉面和皇親國戚的份。
旁邊坐著的沈夫人,眼高于頂,最看重門第規矩。
見莞娘跟著沈卓進來,臉唰得沉下來,直接翻了個白眼。
莞娘走到廳中,對著沈老爺和沈夫人屈膝行禮,作弱弱,聲音細細的,卻禮數周全,半點錯都挑不出來。
沈從年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當響,起就要往外走:
“混小子!你把我們老兩口來,就是為了這麼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爹!您留步!” 沈卓立刻沖上去攔住他,語氣里滿是執拗,
“兒子是認真的,此生非莞娘不娶,求爹娘全!”
沈夫人氣得渾發抖,厲聲罵道:“卓兒!你是不是瘋了?!
就算你因為退婚的事被貶了,可你依舊是太後娘娘的親侄兒,是正經的皇親國戚!
怎麼能娶個罪臣孀?你讓沈家的臉面往哪兒擱?讓太後娘娘的臉往哪兒擱?!”
莞娘忽然子一,捂著小腹跌坐在地,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珠子。
沈卓慌了神,沖過去,“莞娘,你是又犯老病了?”
“還有病?”沈夫人更氣了!
莞娘哭道:
“卓郎,是妾拖累了你。既然沈府容不下妾,妾這就走。這孩子…… 妾會自己好生養著,絕不連累你半分。”
“孩子?”
沈卓狂喜涌上心頭,
“莞娘?你、你有了我的孩子?真的嗎?”
沈從年和沈夫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遲疑。
沈卓二十有五,一直沒有子嗣,也是老兩口的一塊心病。
沈卓抱著莞娘,語氣里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爹,娘,莞娘懷了沈家的骨,今天你們若是不留下,我就帶著離開沈府,從此再也不踏進來一步!
是沈家的香火重要,還是那些虛頭腦的臉面重要,你們自己選!”
老兩口僵持了半天,黑著臉松了口,只允諾讓莞娘先留在府里養胎,名分的事,等生下孩子再說。
當晚,沈府後院最小的偏院里,丫鬟小紅替莞娘不平,氣鼓鼓地道:
“夫人也太欺負人了!您懷著沈家的金孫,竟讓您住這麼個破地方,連個正經的正院都不給!”
莞娘著自己的小腹,冷笑一聲,
“屋子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進來了,能借著沈家的門楣......”
話音剛落,捂住心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白得像紙,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夫人!您沒事吧?奴婢這就去找大人!”
小紅嚇得臉都白了,轉就要往外跑。
房門被推開,沈卓快步進來,
“莞娘!你很難是不是?是不是心口又疼了?快躺下!我這就去請大夫!”
莞娘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聲音的,帶著哭腔:
“卓郎,別去了,老病了,大夫也看不好的。別為了我,再惹兩位老人家生氣了。”
“那怎麼行!”
沈卓急得直拍大,滿臉自責與心疼,
“都怪我!都是我沒用!要是我沒把和窈郡主的婚事搞砸,你現在就能吃上的雪髓護心丹了!也不用這份罪了!”
“卓郎別自責,這都是命。”
莞娘抬手,了他的臉頰,滿眼都是懂事的寬。
沈卓卻被這副樣子刺得更狠了,咬著牙,眼底滿是鷙。
這事要從半年前說起。
那時他請了和自己私甚好的王太醫給莞娘看診,王太醫把完脈,連連搖頭,說這是先天心脈有損,本沒有治的法子。
走時提了一句:如果能用上窈郡主的雪髓護心丹,或許能行。
沈卓當時還笑著打包票,“說這好辦,我去跟太後娘娘說,向窈郡主討要一些,或是把藥方討來。”
王太醫連連擺手,
“這雪髓護心丹,是當今陛下親自盯著太醫院制的,藥方是絕,只有張院正一個人有;
更別說藥材了,主料用的是西域進貢的千年雪蓮髓芯,一年也就進貢那麼一兩株,全被陛下鎖在庫,普通人別說拿到,連見都見不到。”
也就是那時,沈卓了瞞天過海的心思 ——
只要他能娶到姝窈,了郡主的夫君,他就有了名正言順接護心丹的機會,莞娘的病,就有救了。
他費盡心機和姝窈獻殷勤,又求了太後,定下了和姝窈的婚事,
本以為萬無一失,卻沒想到,臨門一腳,姝窈跳湖,婚事被生生攪黃,他還被貶了,藥的路,直接被堵死了。
正想著,去請的大夫已經來了,給莞娘把完脈,連連搖頭。
沈卓送他出門,才問:“有什麼辦法能治好子的病?”
大夫道:“沈公子,貴夫人這是先天心脈虧損,如今又懷了孕,子更是虛得厲害。
普通藥石只能勉強緩和,本不能治。
若是等孩子月份大了,母本扛不住,到時候母子二人,恐怕都有危險。除非……”
大夫話說到一半,停住了,意思不言而喻。
沈卓站在廊下,著皇宮的方向,眼底滿是翳。
他早就了解過,雪髓護心丹,一月只煉一爐,僅六粒。
姝窈邊的宮人全是心腹,藥盒鎖在妝臺暗格里,一粒都會立刻被發現,一旦追查,他不僅拿不到藥,還會激怒帝王,沈家都要跟著遭殃。
藥方和核心藥材更是都不到 ——
張院正嚴得像鐵桶,半個字都不會往外;
而千年雪蓮髓芯這些稀有貢品,全由帝王信任的宦親自把控庫、取用,就算他打通關系,也只能管采買的流程,本不到核心的藥材。
沈卓煩躁地了眉心,一籌莫展之際,跟著他的小廝湊上前來,
“大人,小的從太醫院打聽到了,窈郡主那護心丹不是單獨服用的,每日還要配合兩劑固本引經的湯藥,說是能化開藥效。
張院正就是靠著這湯藥的配伍,來調整護心丹的方子的。”
沈卓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他怎麼把這茬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