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之藥,最講究君臣佐使,君藥的藥效全靠引經藥引導,才能對癥起效。
只要能拿到固本湯藥的藥渣,他就能請大夫從藥渣里分析出完整的藥材配伍、用量配比,甚至能反推出護心丹的核心分。
比起丹藥,這簡直是萬無一失的法子!
湯藥是每日都要熬的,喝完的藥渣是廢棄之,就算了一點,也沒人會在意;
就算被發現了,也能推說是宮人倒灑了、懶沒按規矩送回太醫院,本追不到他頭上。
“枕星殿倒污的雜役,能不能打通關系?”
小廝連忙點頭:
“能!近伺候的宮人是郡主的人不假,可外圍倒污、灑掃的雜役,都是些見錢眼開的貨,給點銀子,什麼都肯做!”
“好。”
沈卓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狠戾,
“你立刻去辦,多給銀子,務必買通那個管倒藥渣的雜役,每日窈郡主喝完的湯藥渣,給我截留一半回來!
記住,做得干凈點,絕不能讓人發現,更不能牽扯到沈家!”
“是!小的這就去辦!”
小廝躬應下,轉就快步走了。
沈卓站在廊下,著皇宮的方向,繃的肩膀松了松。
只要拿到藥渣,莞娘和孩子就有救了。
轉回了偏院,剛推開門,莞娘立刻撐著子要起來,弱聲弱氣地喚:“卓郎,你回來了。”
沈卓快步上前,握住的手,
“快躺下,仔細了胎氣。
你放心,我已經想到辦法,很快,很快就能拿到護心丹的方子,你的病就能治好了。”
莞娘的眼睛瞬間亮了,撲進他懷里,
“卓郎,你對我真好。只是……會不會太冒險了?若是被發現……”
“別怕。”
沈卓拍著的背,語氣里滿是篤定,
“我做得干凈,絕不會被發現。為了你和孩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莞娘靠在他懷里,角勾起一抹冷笑。
將養了兩日,姝窈心口的滯悶散了大半,神也好起來,心里記掛著一件事,非要親自去一趟乾清宮才安心。
特意算準君韶淵在前朝議事、最是不開的時辰。
到了乾清宮後殿,守殿的宮人見是,無一人敢攔。
“你們都退到花廳候著吧,我想一個人在這里靜一靜。”
小李子與青簪面面相覷,雖滿心納悶,卻不敢違逆半分,只躬應了,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姝窈快步走到那張鋪著明黃錦褥的龍榻前,臉頰先悄悄紅了半片。
左右看了殿,確定只有自己,
才指尖探進枕套的隙里,細細了一圈,卻沒到繡著寒梅的囊。
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加快了作,翻來覆去地在枕套里找,急得鼻尖都冒細汗,
索直接將枕芯從套子里了出來,抖了又抖,別說那枚梅花香囊,連半片繡線都沒見著。
姝窈僵在原地,心口一陣突突的慌。
原是想皇叔日夜枕著,梅花香囊能沾上不敢說出口的心意,
如今不見了?!!
若是被灑掃的宮人翻了去,萬一不堪的閑話傳出去,不僅毀了自己的名聲,還要連累皇叔被宗室非議。
亦或者是被皇叔本人發現了?!!他會不會覺得不正常?
將枕芯塞回套里,平錦褥上的褶皺,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垂著腦袋走出後殿。
“郡主,”青簪迎上來,小聲問,“您不等陛下忙完說句話嗎?都已經到這兒了。”
姝窈搖搖頭,長長的睫掩住眼底的意,聲音得沒力氣:
“不等了,皇叔忙著朝堂正事,別擾了他。”
也不肯乘肩輿,只說日頭正好,想沿路走一走曬曬太。
青簪知道心里不痛快,也不敢多勸,安安靜靜跟在後。
剛轉過長信宮的月門,就撞見兩位嬪,正帶著宮人說笑著往這邊來。
走在前頭的是李淑媛,跟在後的是劉貴人,這兩人平日里最是嚼舌找存在。
“聽說這次太後做主,要選八位世家貴宮呢,尤其是首輔家的沈小姐,是京里出了名的第一人,琴棋書畫樣樣拔尖,連太後都親自夸過。”
李淑媛語氣里滿是艷羨。
“可不是嘛,”
劉貴人附和,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酸意,
“陛下後宮空了這麼久,總該添些新人了,總不能讓個沒名分的郡主,占著陛下全部的心思不是?”
兩人正說得興起,一抬眼就撞見迎面而來的人,
臉上的笑立即僵住,連忙斂了擺屈膝行禮,頭埋得低低的,聲音都在抖:
“嬪妾見過窈郡主,郡主安。”
兩人要戰戰兢兢地起,李淑媛強撐著出一點訕笑,著頭皮邀道:
“郡主也在這兒?正好,貴妃娘娘宮里得了新人的畫像,我們正打算過去瞧瞧,郡主要不要同去?”
青簪往前站了半步,抬著下,
“二位娘娘慎言。
我們郡主是先太子嫡脈,超品宗室爵,位份等同于親王嫡。
妄議宗室、揣度圣意,這話要是傳到陛下耳朵里,二位娘娘可想過後果?”
一句話,直接把兩人的臉說得更白了,屈膝的一,噗通一聲直直跪下去,額頭抵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
姝窈指尖緩緩過袖口繡著的玉蘭花紋樣,往日里總是乎乎的杏眼,此刻浮著一層淡淡的冷意。
聲音依舊溫,
“二位娘娘在宮里當差,想來宮規都背了吧?
背後妄議宗室貴、揣度陛下心意,按宮規,該是掌二十,貶去浣局的?”
李淑媛和劉貴人抖得更厲害了,聲音都碎了:“嬪妾不敢!嬪妾失言!求郡主恕罪!求郡主饒了嬪妾這一回!”
姝窈淡淡道:“本宮念你們是初犯,今日就饒了你們這一回。
只是往後管好自己的,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里有數。
不然哪天禍從口出,丟了命,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是是是!嬪妾記下了!謝郡主饒命!”兩人連連磕頭,額頭都磕紅了。
待姝窈的影徹底轉過宮墻,李淑媛才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滿是不服氣,啐了一口,低聲音罵道:
“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就是個靠著陛下照拂的孤嗎?
總有一天要嫁人離開皇宮,還能一輩子賴在陛下邊不?
咱們明明是正經的命婦,偏偏對著這個外命婦點頭哈腰,真是晦氣!”
“快別說了!”
劉貴人拉的袖子,臉發白地左右看了看,
“姐姐瘋了?剛才的教訓還不夠?誰讓人家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呢?
這話要是被旁人聽了去,咱們倆都要掉腦袋!快走吧!”
李淑媛撇了撇,心里再不服氣,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被劉貴人拉著,灰溜溜地跑了。
宮道上,青簪跟在後,看著自家郡主垂著腦袋,連肩膀都悄悄垮了下來,心里暗暗嘆氣。
哪回聽人說陛下要選新人,郡主不是這樣悶上好幾日?
偏生子,什麼委屈都只往肚子里咽,半分不肯在人前。
回了枕星殿,姝窈連外衫都沒,就打發了所有宮人,只說要歇午覺,吩咐誰都不許進來打擾。
殿門合上的瞬間,才卸了所有的力氣,順著門板慢慢坐在地。
鼻尖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