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溫蕓刷到了一條朋友圈。
蘇晴晴發了一張照片。
燈昏暗的臥室床頭柜,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紅糖姜茶,旁邊是拆開的退燒藥盒。
鏡的還有一只男人的手,骨節分明,手腕上戴著那塊悉的百達翡麗。
配文是:
[生病有人疼的覺,真好。]
沒有臉,沒有指名道姓,但溫蕓一眼就認出了那只手,那塊表。
盯著照片看了幾秒,點了個贊。
下一秒,那條朋友圈被刪了。
很快,江硯打來了電話,一開口便是質問:“溫蕓,你到底想干什麼?”
聲音太大了。
溫蕓把手機拿遠了些,不解地問:“江總,怎麼了嗎?”
“你還有臉問怎麼了?”江硯很低吼的,可見真氣到了,“晴晴發個朋友圈,你跑去點個贊?你什麼意思?你故意惡心呢,還是故意做給我看?”
溫蕓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
“我點贊,就是惡心嗎?”
可朋友圈不是公開的嗎?
不能點嗎?
“你明知道晴晴生病了,緒脆弱,卻非要給添堵嗎?”
“溫蕓,你有什麼怨氣,有什麼不滿,你都沖我來,但你別為難一個生病的小姑娘,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溫蕓聽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了。
“江總,那條朋友圈,是你讓發的嗎?”
“你胡說什麼?”
“那就是自己想發的。”溫蕓說,“發出來了,我看見了,點了個贊,這就算為難了嗎?那發的時候,為什麼要僅我可見呢?”
“你……”
江硯被問得一噎,隨即更怒了,“跟你能一樣嗎?單純,沒你想的那些心眼!只是生病了心不好,發個態而已!”
“你呢?你點那個贊,不就是想告訴,你在盯著,你在示威嗎?”
溫蕓沉默了。
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蒼白,疲憊。
“江總,我沒有這麼想。”
江硯驟然安靜了。
幾秒後,他聲音冷,帶著全然的不信和失。
“溫蕓,你完全沒變過,也只有你,才會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心機深沉。”
心機深沉?
溫蕓咀嚼著這四個字,心口那片早就麻木的地方,還是細微地刺痛了一下。
“所以,你需要我怎麼做?刪掉點贊記錄?還是去向道歉?”
其實,溫蕓已經猜到了,但還是問出來了。
“你立刻給晴晴打電話道歉,就說你不是故意的,讓別多想。”
“溫蕓,你該適可而止了。”
溫蕓聽了,嚨有些發,輕輕問道:“如果我不道歉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江硯一聲極冷的嗤笑。
“那我就會重新考慮,這段婚姻還有沒有必要繼續,我能給你的,也能收回。”
這一次,到溫蕓久久沉默了。
是啊,在奢什麼?奢他講道理?奢他信?
別傻了。
朵朵等不起了。
需要這段婚姻,也需要錢,多多的錢。
幾秒鐘,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好。”
江硯即將說出口的斥責和警告,忽然就堵在了嚨里。
就這麼答應了?
這麼干脆?
江硯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些:“你知道就好,晴晴心思簡單,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你也別總把人往壞想。”
“道個歉,這事就過了。”
溫蕓聽著,眼神空茫地看著城市的夜景,輕輕說道:“好……”
江硯頓了幾秒,最後干地丟下一句:“你早點休息。”
率先掛斷了電話。
溫蕓放下手機,在窗邊站了很久。
然後重新拿起手機,點開蘇晴晴的對話框。打字,刪除,再打字。
最後,只發了一行字:
[抱歉,手了。]
發送。
幾乎同時,蘇晴晴的消息回了過來,仿佛一直在等著。
[姐姐,你別這麼說,我沒關系的,只是江總他太張我了,說的話可能重了些,你別生他的氣。]
[都是我不好,生病了太脆弱,發東西。]
後面跟了一個委屈哭泣的表包。
溫蕓看著那行字,那表。
沒再回復。
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但再次打開手機時,卻見到微信朋友圈那里,有幾條新的紅提示。
點了進去。
最新的一條,來自蘇晴晴,發布于五分鐘前。
[晚上發了條負能量的態,本來只是自己宣泄一下,沒想到會惹人不開心,但已經收到道歉啦,真的沒關系,是我自己太敏脆弱,生病了就格外矯。大家不用擔心我,也不要誤會,是我自己的問題啦。]
下面附了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正是溫蕓剛剛發過去的那句:“抱歉,手了。”
截圖截得很巧妙,只顯示了溫蕓的道歉和自己那句“姐姐,你別這麼說”,後面那些茶味十足的話和表包都刪去了。
這條朋友圈下面,已經有了幾十個贊和一連串的評論。
[晴晴,你就是太善良了。]
[有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手?騙鬼呢!抱抱我們晴晴,快點好起來!]
[誰這麼過分啊?生病發個朋友圈都要被針對?]
[晴晴姐姐不怕!我和爸爸保護你!]
[點個贊再道歉,演給誰看啊?]
其中,江硯也點了贊。
溫蕓一條一條看下去,臉上沒什麼表,但就在這時,蘇晴晴在那條態下,新發了一條回復,還特意艾特了。
[@溫蕓 姐姐,我剛剛緒有點低落,沒想太多就發了這個,你不會生氣吧?]
這條回復一出,下面的評論更熱鬧了。
溫蕓看著那個艾特,看著蘇晴晴看似卑微實則將架在火上烤的言辭,看著那些不明就里卻句句向脊梁骨的評論,忽然覺得有點不過氣。
溫蕓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留下非常簡短的兩個字。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