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溫蕓又撥通了那個號碼。
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醞釀了很久,把姿態放到最低,把那些話在心里過了無數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樣子。
樓下急診室門口,有救護車閃著燈停下,擔架被急匆匆推進來,家屬跟在後面跑,在後面哭。
溫蕓看著那一幕,忽然想起兩年前,朵朵確診白病的那天。
也是這樣跟在擔架後面跑,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跑得嚨喊啞了,跑得最後跪在搶救室門口,渾發抖。
那時候還相信,只要夠努力,夠拼命,夠低聲下氣,老天爺總會給一條活路。
現在不這麼想了。
認命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溫蕓還沒開口,就聽見那邊傳來的笑聲,的,的,帶著撒的尾音。
是蘇晴晴。
溫蕓握著手機的手指收了一點。
“好了,你先把手拿開,我接個電話。”江硯的聲音傳過來,帶著笑意,帶著無奈,帶著一種很久沒聽過的縱容。
“什麼事?”這是對溫蕓說的,語氣很冷。
溫蕓張了張,那些準備好的低聲下氣的話,忽然堵在了嚨里。
因為電話那頭,蘇晴晴還在笑,還在說話,還在用那種親昵的語氣喊他江總。
溫蕓深吸一口氣,“江總,你能不能把我的卡解凍了,我求你了,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忽然,江硯笑了,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得意。
“溫蕓,你終于知道錯了?”
“嗯。”
錯了,錯得離譜。
聽見溫蕓認錯,江硯反而頓了幾秒,這才慢悠悠地說:“我可以給你錢,但你得做到三件事。”
“你說。”
只要有錢,只要能讓朵朵好起來,別說三件事了,哪怕三十件事,也不會眨一下眼的。
已經不想再爭了,也不想要一個對錯了。
沒意義了。
“第一,你要給子睿道歉,就說你這段時間冤枉他了,以後再也不兇他。”
溫蕓神麻木了,淡淡說好。
“第二,以後晴晴來家里,你得客客氣氣的,不能給臉看。”
嗯,也可以的。
“第三,你不能再造朵朵病了,以此來爭寵,太上不得臺面了,江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
此刻,溫蕓卻很難開口了。
因為朵朵真的病了,只要江硯來看一眼,就知道沒有說謊。
但說了,他也不會信的。
“……好。”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江硯頓了頓,似乎沒想到答應得這麼干脆,“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溫蕓聽見自己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這時,蘇晴晴的聲音又傳過來了,的,像是在撒:“江總,你對姐姐太兇了,要是你把惹生氣了,我可饒不了你。”
江硯笑了,笑聲里帶著寵溺:“你倒是會當好人。”
那邊沒有掛。
兩人說說笑笑的,像一尖銳的刺。
溫蕓便掛了電話。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護士推著車經過,有家屬拎著飯盒匆匆走過,不時還有人看幾眼。
“溫小姐,你沒事吧?”有人問道。
溫蕓回頭,只見陸沉不知何時來了,眼中流出一關切。
“朵朵的況,最好再觀察兩天。”
溫蕓點了點頭,有些愧地說:“陸醫生,藥費的事,我會想辦法的,欠你的錢,我也會盡快還了。”
從口袋里拿出那支藥膏,遞了過去。
“這個還給你。”
陸沉看了一眼,沒接。
“用完了?”
“沒有,我不值得用這麼好的藥。”
陸沉看著。
站在窗邊,逆著,一張臉依舊得驚人,但眼眶不紅了,說話也穩穩當當的,渾卻流出一頹敗的氣息。
“溫小姐,朵朵還病著,如果你倒下了,該怎麼辦呢?”
陸沉開口,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一點。
而且,值得的。
溫蕓低著頭,看著手里那支小小的藥膏,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我……”
“收著吧。”陸沉打斷,還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就當我在日行一善,因為我是好人。”
溫蕓微微驚訝,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形修長,氣質溫潤,一張臉更是英俊極了,哪怕進了娛樂圈,也不會籍籍無名的。
“……謝謝。”
陸沉點點頭,轉走了。
病房里,朵朵睡著了。
小小的子在被子里,干干的,沒什麼。
手背上扎著留置針。
溫蕓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那只沒扎針的手。
很涼。
把那只小手捂在自己手心里,一下一下地。
朵朵了,迷迷糊糊睜開眼,“媽媽,你回來了。”
“嗯,媽媽在。”
“媽媽你去哪里了?”朵朵的聲音啞啞的,像小貓,“我醒了沒看見你,我怕怕的。”
溫蕓嚨發,卻還是輕輕笑了一下,“媽媽去打電話了。”
“打給誰呀?”
溫蕓頓了頓,還是說了實話:“打給爸爸了。”
“爸爸說什麼了?爸爸會來看我嗎?”
溫蕓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臉上那一點點期待的,想說爸爸在忙,想說爸爸有空就來看你,想說那些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謊話。
可現在,忽然說不出口了。
溫蕓的聲音啞了,“爸爸讓你乖乖吃飯,讓媽媽好好照顧你。”
朵朵點點頭,很乖很乖的樣子。
“嗯,爸爸忙,我知道的。”
溫蕓沒說話。
朵朵又閉上眼睛,小小聲地說:“等爸爸不忙了,就會來看我了……”
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變均勻的呼吸。
溫蕓坐在床邊,看著兒的臉,看著床頭柜上那一堆藥,心頭苦極了。
趁朵朵睡著了,該去接江子睿放學了。
……
還得對江子睿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