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驚蟬驚奇的豎起大拇指,“你是怎麼認出這是墨狐皮的?”
阮枝意扶著腰,連聲催促快點走,“什麼墨狐皮,是我瞎謅的!”
不過是想著,到底是淮王的件兒,多半不會太差。
甭管是墨狐還是黑熊的,先誆過陸朝朝再說嘛。
驚蟬:……
訕訕的收回了大拇指。
雖然主僕兩個是小聲談,卻還是被耳力極佳的淮王聽得清清楚楚。
裴硯:……
無語。
這大氅是他親自獵狐制,通漆黑,尖帶金,正是極珍稀的墨狐皮。
哼。
到底只是養在閣中的小姑娘,沒眼。
正轉離去,迎面匆匆走來幾名衫華貴的公子哥,為首的男子眼下泛青,腳步虛浮,轉頭問隨行小廝,
“你看清了?當真是阮枝意嗎。”
“不會有錯的。”
小廝連連應聲,“才瞧著下樓了,這會兒約莫要回家了!公子慢些慢些。”
“再慢人就走了!快快!”
一陣風似的快步走過,帶起一難聞的酒氣。
裴硯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眸轉冷。
作為淮王的侍衛,卻邪了解自家主子,雖不發一言,卻是已然不悅,于是上前一步,低聲稟道:“此人是陸知府的次子,行事很是輕浮頑劣。”
“讓朔風跟著。”
“是。”
卻邪應聲,再開口道:“李世子已經到了,正在隔壁房間等您。”
裴硯略一頷首。
明晃的燈火映照在那張俊得挑不出瑕疵的臉,神一如既往疏離冷雋,卻又著不敢輕掠的貴氣。
拔形轉走向雅間,卻在門邊停住腳步,
“告訴朔風,辦事利落些。”
卻邪和朔風跟在他邊多年,一個穩重老,一個圓明,能明白這話里的意思。
卻邪聞言,稍稍有些錯愕。
王爺探查阮姑娘的出家世,是為了確保不是有心人安的暗樁,為何還要安排隨行護衛?
只是他的錯愕轉瞬即逝,恭敬應聲,
“是。”
跟在王爺邊多年,他知道規矩。
作為侍衛,王爺的命令是第一要務,無論什麼,遵守便是,不容造次。
裴硯沒有與卻邪說明的意圖,面前的門被推開後,抬腳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
李放舟正坐在圈椅中泡茶,一見來人笑著招呼,“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這上好的滇紅啊,第二泡被你趕上嘍。”
裴硯坐在他對面,漫不經心的飲了口茶,沒搭話。
李放舟給他斟滿,慨道:“往年行走南州和蘇州之間,總要存些應付水匪的心思,如今卻是太平得很,正是你的功績。”
裴硯挲著紫砂茶盞,沉默不語。
李放舟有點心虛,主傾道:“那姑娘在三樓扶柱邊徘徊許久,我瞧著乖巧懂事,又那麼漂亮,這才指點去了雅室,想著……萬一合你心意不是?”
李放舟抬眼看向好友。
一墨的錦袍,腰間用同绦帶系著一塊羊脂白玉,本就生得俊,再配上這裝扮,越發矜貴無雙,風姿磊落。
明明一頂級皮相,偏是過得清冷如和尚,不近。
別說邊,就是淮王府上下,連匹母馬都沒有!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而且也姓阮,說不準還有徽州那件案子的線索。”
裴硯淡淡抬眼,嗓音無波無瀾,“你指在一個足不出戶的小姑娘上得到什麼線索?”
李放舟啞聲熄火了。
裴硯低頭,又抿了口茶,濃睫半垂,遮掩眸中緒。
阮枝意。
念著這個名字,心頭倏然拂過一抹,好似被羽過,又像是被小抓撓。
連著鼻間都是上的氣息,全無攻擊,是綿綿的甜。
卻讓他有些口干。
結滾了滾。
一飲而盡,放下了茶盞。
“阮家的事我自有安排。說說南州的事吧,有什麼新消息了。”
好友的脾氣李放舟知道,素來是說一不二,既然多說無益,只好轉了話題,說起南州場的案子。
“人我都拿下了,約莫著審出點東西不難。”
那位主了帽的南州同知,本以為辭能換得兒子平安,全而退。
不想當晚就被蒙了麻袋,關進柴房。
“好。”
裴硯不聲,“我只要結果,不問手段。”
李放舟嘖嘖兩聲,“我知你為了穩住王位不易,但好歹惜些名聲,如今外界都在傳你狠戾無,連小兒聽了淮王三字,都不敢夜哭了!”
裴硯勾不語,率先起,告辭離去。
李放舟看著好友疾步而去的背影,目盡是惋惜。
心下再次慨,命運弄人。
承襲王位又如何,反倒失了原本的清風朗月的閑散日子,還落下失眠的病兒……
連累他也跟著四奔走,累狗。
嘆了一聲,他飲盡盞中涼茶,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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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語道“冬至大如年”,是堪比除夕的盛大節日。
蘇州城萬人空巷,一派歡騰。
長街兩側商鋪高懸彩燈,徹夜不息。
百姓換上新,提著心扎制的各燈籠游街。
人群熙熙攘攘,阮枝意的馬車注定是走不快的。
才走了兩個路口,就被攔下了。
“良辰景,阮妹妹何不多留些時辰。”
驚蟬開口,“人多口雜,我家小姐不愿累及陸公子名聲,還請自重。”
陸家次子名陸敬以,紈绔浪,已有一妻二妾,卻還沒完沒了追在阮枝意後,甚至揚言遲早是他的榻上賓。
從前還顧及阮家財勢,不敢做什麼。
如今只當是砧板上的魚,隨他橫切豎剁!
他一使眼,小廝立刻上前扯住韁繩,不許馬車走分毫。
急的車夫忠伯干瞪眼睛,無計可施。
“阮妹妹。”
陸敬以目熱切的盯著車簾,恨不得燒出個,以得見人。
“阮家負債累累撐不了幾日了,不如你就從了我,哥哥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如何?”
“只要你應下,陸府的花轎明日就去接你!”
“你又不是親生的,何必陪著阮家人過苦日子。”
阮枝意鼓著腮,瑩白的小手攥拳,“咱們能不能駕馬沖過去,把他們都撞飛?”
驚蟬搖頭說不行,“外邊都是人,馬車跑不快。”
正當阮枝意拿起矮幾上的香爐,掂量著該使多大力氣能把陸敬以砸暈時,忽聽車外接連傳來幾聲悶響,接著便是重落地的聲音。
砰。
砰。
……
驚蟬連忙出聲,“忠伯,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忠伯嗯啊兩聲,卻沒說出個所以然。
忽聽一道男聲,“沒什麼,朔風奉主子之命,送阮小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