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館專為皇親貴胄下榻所設,據說是大順開國時統一修建。
規制自不必說,相當宏偉規整。
即便在冬月里,也時時有專人心打理,蒼白勁松,映襯在一幢幢黑瓦紅柱,屋檐深遠的大屋間,是難以描繪的恢弘。
阮枝意初來乍到,立在這考究行館里難免有些無所適從。
雖說阮家富貴,但到底是民間。
甚有機會出這般氣派的場所。
好在腦子轉的慢,連著無措也是慢半拍,整個人鈍鈍的,倒是顯得從容不。
加上張嬤嬤是個周到的,一見便笑容可掬說自己也是才到,對行館還不悉,
“與您一樣,也是兩眼一抹黑呢。”
個子不高,材微胖,面容白凈,頭發用一素銀簪子固定在腦後,一發也無。
阮枝意彎了彎角,問自己的房間在哪里。
張嬤嬤立刻比手說請,“您的院子安排在西廂,這會兒該是布置得差不多了。若是您瞧著哪里不妥的,隨時與老婆子支應一聲便是。”
阮枝意笑了笑,點頭說好。
房間布置得很雅致。
清一的紫檀木家,拔步床上掛著煙羅紗帳。
半開的窗欞進來的灑在重重紗帳上,顯得杳杳疏疏。
白玉嵌金的帳鉤瑩瑩生輝,玉剔,是頂頂好的料子。
梳妝臺上立著一只青白釉瓶,斜了幾支紅梅,灼灼開得正盛。
阮枝意環視一周,轉頭看向張嬤嬤,“房間很好,我很喜歡,嬤嬤費心了。”
張嬤嬤與說了兩句,便笑說要去準備午膳。
走到院中上外出回來的周嬤嬤,便一道往後廚去。
周嬤嬤面皮黑紅,是個瘦高個,比張嬤嬤要高出半個頭,冷著臉問:
“瞧見人了?”
張嬤嬤點頭,“是個齊整的姑娘。”
周嬤嬤冷哼,“不好看能哄得王爺收嗎,妖孽都披著一張好皮!”
張嬤嬤瞪,“王爺一個人這麼多年,邊多個服侍的也好,你記得自己的本分便是,沒的多多舌惹了主子不快。”
周嬤嬤知道王爺不喜下人多嚼舌,卻又苦惱他被狐子迷了心智,恨恨道:“老夫人近日常與趙夫人相見,每每都有趙小姐作陪,約莫是王爺的婚事有著落了,可千萬別被這姓阮的蹄子給攪合了才好!”
張嬤嬤搖頭說不會,“我瞧著阮小姐是個知進退的。”
說完又笑了笑,“咱們擔心這些有啥子用嘛,王爺喜歡就好。”
午膳擺在西次間。
丫鬟端著水盆碗盅帕子魚貫進。
驚蟬手接過,
“我來吧。”
伺候小姐用膳,是做慣了的,怕旁人沒這麼練。
阮枝意凈手後,端起茶碗。
抬手,拈指,漱口,吐掉。
一整套作行雲流水,溫婉和煦,極為優雅漂亮。
張嬤嬤立在一旁側眼旁觀著,心中大為驚奇。
這個出商賈的小姑娘教養倒是好,從最初進行館,到後來西廂,都細細看了——
無論是堂皇宏偉,還是貴氣凌人,置其中都不違和,氣質始終不驚不懼,不慌不忙。
瞧著弱弱小兔子似的,卻是立得姿筆直,坐也悠然自適。
通氣派做不得假,想來家里是細細教過。
張嬤嬤是王府的老人,規矩禮數是刻印在骨子里的,見過無數千金貴很是挑眼,今日倒是對一個小姑娘刮目相看……
阮枝意小口吃著糯米,角溢著滿足笑意。
聽說是周嬤嬤下廚後,彎淺笑,“嬤嬤手藝真好,糯米甜而不膩,很好吃。”
周嬤嬤被容晃了眼,面微僵,“謝小姐夸贊。”
午膳吃得飽飽的,阮枝意打算溜達著消食。
張嬤嬤笑著命人取來織錦套的湯婆子,“王爺特地吩咐過,阮小姐不必拘著,行館隨都可走。”
阮枝意眨眨眼,似懂非懂。
雖是水鄉,但總歸是冬月。
走了一會兒還是冷的鼻尖發。
“驚蟬。”
阮枝意瞧著近在咫尺的東廂,慢吞吞道:“以後我就是王爺的人,應該盡心服侍他是不是。”
驚蟬點點頭,“按理說是的。”
阮枝意深吸一口氣,語調輕快,“好,我現在就要去看看王爺的臥房布置得是不是妥當!”
驚蟬:!?
王爺的臥房?那是能隨便進的嗎!
天爺啊。
從前怎麼沒覺得小姐膽子這麼大。
阮枝意努了努。
雖然笨,卻也清楚自己的境。
“王爺替阮家解圍,我合該好好服侍他,讓他開心,就是我該做的。”
驚蟬想說,位高權重的人總有些怪癖,難說會不會不喜別人進臥房,小姐這樣做是不是太冒險?
阮枝意不這樣想。
要陪伴王爺,就要從細微手。
“如果他真的不喜歡,那……我以後不去就是了。”
但總不能連試都不試嘛。
“我寫字雖然不好看,但我會琴,若是王爺累了,我可以彈琴給他聽。”
上次練的《折柳枝》已經八九不離十,正好派上用場。
“還有我可以給他泡茶,我泡茶很好喝呢。”
驚蟬:……
彈琴泡茶很好。
但歸結底,還是逃不過之親。
小姐到底知不知道,外室是什麼意思呢?
淮王位高權重,冷無。
又豈會真的看重小姐。
只怕一腔熱忱,最後都要徹骨寒心。
驚蟬張了張,終究沒舍得說出口。
……
令阮枝意意外的是,相對比自己的臥室,裴硯這里簡約很多。
沒有過多裝飾,墻上一柄寶劍,顯出幾分冷冽殺伐之氣。
不過它冷冽它的,不妨礙犯困。
往拔步床上一歪,迷迷糊糊竟睡過去了。
本以為換床會睡不踏實,不想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已近黃昏時分。
“驚蟬……”
腦中還有些混沌,習慣的小聲喚人。
房間很安靜。
就在以為驚蟬在外間忙碌,正再喚時,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自床邊響起,
“不在。”
阮枝意:?
混沌被嚇跑了大半,猛的睜大眼,側頭看去。
床邊。
裴硯正垂眸看著。
他并未穿外袍,只一玄暗紋常服,領口微松,出半截冷白鎖骨。
窗外進的暮為他深邃的廓鍍上一層金邊。
過層層紗帳,看不清他的神。
連忙坐起,
“王、王爺……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阮枝意慌忙攏了攏發,掀開紗幔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
“剛到。”
阮枝意“喔”了一聲,蹙著秀氣的眉頭想了想後,揚起一張飽睡後紅潤潤的漂亮小臉,眨著水盈盈的眼睛,甜笑道:
“那奴家服侍王爺沐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