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裴硯素來沉著冷靜,在聽見沐浴二字時,還是忍不住皺了眉。
“沐浴?”
“是呀。”
嗓音甜糯,語調,“王爺奔走一日不累嗎?”
“奴家累的時候,最喜歡泡澡,坐在浴桶里,熱乎乎的泡一泡,之後再好好睡一覺,就不覺得累啦。”
看著嫣紅瓣張張合合,說得頭頭是道的樣子,裴硯眸深了深,
“阮枝意,你在做什麼?”
為什麼睡在他的床上。
又為什麼說這些話,做這些事?
習慣理思維的淮王不理解。
阮枝意仰頭姿勢不變,目清澈好似一汪清可見底的山泉,角微微翹起,
“奴家在服侍王爺呀。”
說得理所當然,赤誠純然。
難道不明顯嗎?
余落在一旁褶皺的錦被,後知後覺的啊了一聲,
“對不起哦。”
低下頭,輕輕的吸了吸鼻子,再開口時已經帶了哭腔,
“奴家本來是想要幫忙的,不小心就、就睡過去了,以後……以後一定會小心的……”
小小的人兒,鵪鶉似的一團,沒的人心里。
有些想拎起來抱著。
裴硯抬手,糲指腹上瑩白面頰,緩慢蹭去一滴晶瑩淚珠。
手溫細膩,好過頂級羊脂玉。
“想睡便睡,哪里需要委屈這樣。”
他忍不住想,這小姑娘是水做的不。
眼淚說來就來。
實在氣。
但他并不討厭,反而生出些逗弄的心思。
于是輕巧掐住的下抬起,他俯與對視,
“去看過自己的房間了嗎?”
阮枝意仰著小臉,子不自覺抬高,有些支撐不住的輕,卻不敢大意,小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看了的。”
烏溜溜的眼珠兒不錯的著他。
心中驚嘆連連。
王爺長得……真好看。
不擅長藏心事,這麼想著,便無比實誠的說了出來。
說完忙捂住臉,耳尖緋紅。
見到王爺似乎沒有怒,才悄咪咪的放下,恢復討好的甜笑。
裴硯淡淡看一眼,“可還滿意?”
滿意?
當然滿意!
阮枝意直起子,細白的小手主牽住裴硯的,
“王爺。”
張的了,“王爺風華絕代,奴家滿意得不得了。”
裴硯抬了抬眉梢,掐著下的手微微用力,似笑非笑,
“本王說的是,你的房間。”
阮枝意:……
白的小臉染上緋,眼尾漾出綺麗的紅,小一癟,
“嗚嗚……我、我……”
太丟臉了。
嗚嗚。
裴硯眉梢微挑,染上些輕淺笑意。
原來這就是養寵的快樂。
很有趣。
……
晚膳時。
裴硯坐在主位,冷眼看阮枝意纏著襻膊,圍繞在飯桌邊殷勤布菜。
“青筍,王爺用些。”
“糯米也嘗嘗,很鮮甜。”
“還有這個……”
從凈手開始服侍,事事親力親為,不假他人。
細白手指被銀箸鉻得發紅,好看的眉微微蹙著,細白的小手抵著後腰,不住的著。
明明是個極氣吃不了苦的,偏要擺出大開大合的管家婆模樣。
也不嫌累。
“坐下。”
他抬手,一指旁邊的座位。
阮枝意鼓了鼓腮,“這不合規矩。”
下午周嬤嬤提點過,王爺金尊玉貴,不是尋常主子,侍奉在側要打起十二分的神,半點不能馬虎。
同桌而食,不夠格。
裴硯抬眉,“不聽話?”
阮枝意鈍鈍的“啊”了一聲,邁著小碎步坐在他邊,慌擺手,
“不是的不是的,奴家很乖的……”
小姑娘似是很張,掌大的小臉微微發白,眼尾不期然的泛起紅暈。
裴硯轉過,大手了茸茸的發頂。
阮枝意整個人都張起來,羽睫輕,好似隨時要飛走的蝶。
“王、王爺?”
男人傾靠近,凜冽的檀香傾蓋而下,將圍在其中。
“阮枝意。”
他喚的名字。
阮枝意瑟一下,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他。
男人姿拔,面上罩著不惹塵埃的俊雅,沉聲道:
“你不是奴婢,不需要這樣低聲下氣謹小慎微的過日子。”
“在本王邊,做你自己就好。”
阮枝意怔了怔。
原本被抑住的淚意控制不住的涌上來,殷紅的小癟了癟。
“嗚——”
撲進了他的懷里。
裴硯:……
“哭什麼?”
頭頂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喜怒不辨,似乎很無奈。
阮枝意哭的說不出話,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很快浸墨綠暗紋錦袍前襟。
“我……我就是很想哭。”
白玉似的小臉掛滿淚珠,鼻尖蹭得發紅,睫被淚水洇打了綹……
可憐的。
短暫抬起腦袋,又埋頭在他前,拱啊拱,很快再次洇一片。
卻邪走進來時,正見到這個場面。
忍不住替阮枝意了把汗。
王爺素來潔,最厭惡子,上個試圖生撲的人還不知發落何。
上次在海閣,王爺是看在李世子面子上,沒把人丟出去,但這次……
怕是阮小姐要遭殃了!!!
不止是卻邪,立在門邊的驚蟬也是嚇得臉發白。
偏阮枝意懵懵笨笨的,全無知覺,趴在裴硯懷里蹭啊蹭,最後直接坐到了他上,袖子被襻膊攏起,出雪白纖細的兩條胳膊,輕輕環住他的脖頸。
“嗚嗚嗚——”
哭聲細細的,好似孱弱的貓兒。
裴硯垂眸。
目順著纖薄的脊背落在不盈一握的腰肢,輕嗤一聲,
“氣。”
話說得很嫌棄,卻并沒推開。
反而是長臂一攬,將人往懷里帶了帶,讓坐得更穩當——
卻邪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
沒推開。
沒扔出去!
甚至還主抱住了?
這太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另一旁,周嬤嬤眼珠子快要翻出眶,心下暗罵:好一個狐子,當真有手段!!!
袖口被拽了拽,張嬤嬤含笑給使眼,
咱們出去吧。
卻邪腳步微頓,也跟著退了出去。
西次間便只剩下二人。
阮枝意噎著抬起頭,張著漉漉的眼看向男人。
“哭完了?”
裴硯冷眸瞧,指尖微,點在潔的額頭上。
“唔……”
阮枝意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