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意是坐在王爺上吃完晚膳的。
小小一團在他懷里,想吃什麼就細白手指點一下。
裴硯便執箸夾到碗里,看著小口小口的吃完,
“還想吃什麼?”
“糯米。”
“好。”
“……醉蝦也想吃。”
“好。”
“……”
裴硯對吃食不太上心。
不過瞧著進的香,倒是引得他也有了些胃口,吃得較尋常多些。
“哈——”
吃飽喝足,阮枝意打了個哈欠,饜足的往懷里蹭了蹭。
“吃完便去歇著,我還有些事要理。”
“嗯好。”
乖覺點頭,笑得很甜,“那我等王爺忙完。”
……
連續失眠幾日,裴硯頭疼的厲害。
他坐在案前翻看卷宗,手指習慣按在太上著。
燈盞搖曳,照亮他冷沉墨眸,眉心始終蹙著。
疾步進來的朔風看在眼里,小聲問卻邪,“怎麼不給主子服藥?”
卻邪無奈,“仲神醫給配的藥五天前就用了。”
主子失眠癥來得蹊蹺,遍請名醫無效,唯服用仲神醫的藥可緩解。
朔風瞪眼睛,“那就再配啊。”
卻邪嘆聲,“仲神醫雲游去了……”
能人總有些異于常人之癖,仲老也不例外——
最出游。
走十天半月是他,一年半載也有可能。
朔風不解道:“出游就出游,藥還是能配的啊。”
按著以往的經驗,即便仲神醫不在家,只要上門說清緣由,不出幾日便有小送來藥,這次沒送嗎?
卻邪搖頭,“沒送。”
昨日他特地遣人問過,回話說神醫的小徒弟家中有事,近期都沒法配藥。
朔風心急,“王府應該還有備藥,人送了沒?”
卻邪搖頭,“我問過了,被老夫人的親姐趙夫人討去了不……”
現在已經沒有了。
朔風:!!!
控制不住的翻了個白眼。
王爺患有頭疾的事,那趙家夫人并非不知。
竟還上門厚討藥,當真是招人嫌!
那三兩重的骨頭如何比得上王爺貴重!
他的話沒說完,便聽一道男聲傳來,
“事辦得怎麼樣了?”
裴硯作不變,淡淡道。
朔風神一凜,連忙上前行禮,道:“回主子,都辦妥了。”
說起今日的事。
朔風拜服主子的籌算。
昨晚他將陸敬以所為回稟後,主子代他今早在阮家附近候著。
果然等了不過一炷香時間,就見到了阮小姐的丫鬟……
“阮家債務繁雜,賬單借條都給咱們賬房盤算了,很快會有準確結果。”
“就是阮夫人不太放心兒,幾次問什麼時候能見到阮小姐……”
“那陸敬以是個骨頭,屬下原本想著,怎麼也得上些招子,沒想才亮了皮,就把他嚇了……”
“您是沒瞧見,那尿黃的……嘖嘖,火氣大的喲。”
他子活分,連著也碎。
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好在腦子快,一接收到卻邪遞過來的眼神,倏然住。
裴硯按了按眉心,“人安頓好了?”
朔風:“是,保管沒人找得到,您猜我把他……”
話還沒說完,便見主子揮了揮手,顯是不想再聽他廢話。
朔風:“……屬下告退。”
裴硯淡淡應了一聲,“去看看吳三,給他備些藥。”
朔風:?
吳三跟他和卻邪一樣,在主子邊多年,是駕車的好手。
子敦厚穩重,從沒出過差錯的。
今兒是咋的了?
但他不敢多問,應下後退出書房,扯了人詢問緣由。
那人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只說下午王爺回來時,吳三哥自去領十軍的罰。
朔風更為不解。
嘿。
平時挨揍的都是他啊,怎的突然換吳三了?
立馬揣上軍中制的金瘡藥,小跑著往吳三住而去……
朔風離開後,被黑兜帽裹得嚴嚴實實的裴詡之來到書房。
“二叔。”
他向著案前的男人恭敬行了一禮,“昨晚蘇州府一場宴下來,侄兒冷眼瞧著蘇州府的腌臜事,大約不輸南州。”
他將見聞一一道來,其中不乏自己的見解。
裴硯頷首,眼含贊許。
裴詡之出裴家旁支,因著博學廣識、文采斐然從一眾小輩中穎而出,裴硯為他賜字“承范”,以示看重。
此次他出任巡,便是有意栽培。
畢竟能深場歷練的機會可遇不可求。
他年歲尚輕,以後大有造化,前途不可限量。
裴詡之知道二叔用意,做事也是格外用心。
“……與南州不一樣,蘇州場并不和睦,陸知府自持品高于其他人,平日沒用威人。”
“昨晚宴後,有不人與我語意不明,想來都是對陸知府不滿的。”
“還有人與我,說陸知府對兒管教不嚴,幾個兒子俱是紈绔浪之輩,大約案底都是厚的,辦起來不難。”
年姿板正,嗓音清越。
裴硯垂眸淺笑,“承范很有長進。”
裴詡之白凈的臉上一紅,“他們都以為我只是個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倒是什麼都不避諱我。”
對此他也很苦惱,“二叔,我都十七了,怎的就到被人當做小孩兒呢?”
他最崇拜的人,便是眼前這位二叔。
憧憬能像二叔一樣,殺伐決斷,斬盡天下貪吏,還治下清明百姓安樂!
可惜一張過于清秀的臉,似乎沒什麼威懾力。
“唉,難怪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便是讀書人沒有威勢,才人看輕了。”
裴詡之嘆了一聲,愁容滿面。
讀書人……
三字耳,裴硯眸微深。
昨天晚上,某人便是滴滴的嫌他魯,不似讀書人斯文……
心悅的,便是承范這般的溫潤年郎嗎?
見二叔沉不語,裴詡之立刻斂了音,小心翼翼道:
“二叔……可是承范說錯什麼了?”
他憧憬二叔。
也最害怕二叔。
當年老淮王在世時,他有八個庶出的叔伯,不說人中龍,但也個個明強干。
那時候,二叔是最不顯山不水那個,整日逍遙自在,端的是閑散世子的做派。
大家都說,待老王爺離世,怕是王爺要落在庶子頭上,紛紛慨嫡庶又如何,到底還是兒子爭氣才是要。
可最後。
老王爺前腳離世,後腳淮王府大門閉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一早。
府門乍開,一道消息隨之傳遍江南:
王府的八位庶出公子孝天,竟皆自愿追隨老王爺于地下,殉葬去了。
自此,裴硯承襲爵位,再無人掣肘。
他不敢想象過程如何腥風雨,從此對二叔的恐懼刻印在了骨子里,見到便是發怵,又敬又怕。
裴硯按著突突跳的太,神淡淡,
“沒事。”
頓了頓,又道:“你且回去署,暫時不必來行館了。”
“……是,承范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