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府有兩個兒子。
老大是原配生的,份尊貴。
但他與原配淡薄,連著對嫡長子也是淡淡的。
老二陸敬以是心頭好妾室生的,即便是庶子,也是他的命子。
陸敬以什麼德行他知道。
但沒關系,他的兒子,胡鬧紈绔些又怎樣。
沒能給敬以一個嫡出份,就在這些小事上多縱容些嘛。
所以陸敬以肆無忌憚。
好在還算聽話,極夜不歸寢。
更別說連著兩個晚上不回。
陸知府前腳查到兒子最後是去了阮家,打算帶人去興師問罪。
後腳就得知淮王到了蘇州……
他不敢耽擱,馬不停蹄的趕來。
“本王聽說,陸知府的子已三日未歸家了?”
淮王輕飄飄一句話,他就白了臉。
出事了。
一定是兒子出事了。
兩一,跪地不起。
一句“求王爺開恩”沒說完,直接兩眼一翻,撅過去了。
……
有理南州場的經驗在先,淮王整治蘇州場信手拈來。
“收賄行賄者,斬!”
“枉法裁判者,斬!”
“挪用公款者,斬!”
“中飽私囊者,斬!”
“勒索百姓者,斬!”
“強取豪奪者,斬!”
“……”
一道道朱紅令簽扔的不要錢似的,看得圍觀百姓心澎湃,大呼痛快。
裴詡之立在一旁,被二叔鐵腕治理震懾的同時,也開始小心盤算——
一口氣殺了這麼多,場無人可咋辦?
裴硯端起茶盞,淺抿一口,
“江南多才子,有抱負者比比皆是,空出來的位子自是能者居之。”
剔除陳舊腐,更換新鮮,才能煥發生機。
裴詡之聞言,恍然想起一事。
二叔早在淮州郊外設立書院,不對外招生,亦未過學者何人。
他也是直到最近,才偶然間得知近些年江南科考佼佼者,盡被收納其中……
想來今日整頓江南場之舉,并非心來,而是早有謀劃。
著二叔鋒銳俊極的側,裴詡之心生敬服。
斂衽鄭重下拜,
“得二叔執政,是江南百姓之福。”
……
陸知府悠悠轉醒時,正好瞧見又一批員被堵了拖走——
登時臉更白了。
卻撐著不敢再暈,匐匍上前,磕頭求饒不止。
裴硯揮揮手,
“拖遠點。”
“是。”
卻邪上前,扯著陸知府的脖領子,如拎小仔般毫無費力到了墻邊。
陸知府慌中,還想再往前爬。
唰——
利刃出鞘。
卻邪冷著一張臉,“陸知府再不安分,只能斬斷你的手腳了。”
陸知府:“……”
不敢了。
-
淮王雷霆霹靂勢頭兇猛,砸了蘇州員一個措手不及。
眼瞧著同僚們一個接一個被押走,剩下的俱是抖如篩糠……
“王爺,臣舉報陸知府強搶民,貪污賑災款項!”
有一個開頭的,其他人爭相效仿。
一時間,堂大呼小,都是互相揭發,以期減輕自己罪行的。
裴硯單手扶額,冷眼看著,
“承范。”
裴詡之立刻上前,“在。”
裴硯站起,“剩下的事,給你了。”
口子已經扯開,里面臟的臭的,并不難挖。
裴詡之愣了一下,
“二叔您……要走嗎?”
上次肅清南州場,二叔可是全程在府衙里,任何線索和賬目都不錯過。
怎麼這次在蘇州截然相反呢?
他不理解。
裴硯淡淡掃他一眼,“蘇州場上的事,你理應比本王更悉。”
“是。”
裴詡之鄭重應聲,信心滿滿。
跟在二叔邊多年,他學到很多。
這次二叔放權,讓他肅清蘇州場,是一次絕好的機會。
他必定牢牢抓住。
“二叔放心,承范竭力所能,必不讓您失。”
裴硯應下,抬手一指墻邊瑟在地的陸知府,
“他的腦袋,暫且留一留。”
總不好搬個糊糊的腦袋,去給小姑娘賠罪……
-
行館。
知道裴硯在府,阮枝意猜測他今天會很忙,大約不會回來睡了。
于是沒有去東廂。
連著哭了兩個晚上,疲憊得,早早就鉆進了被窩。
喔——
真舒服啊。
被窩用湯婆子烘過,暖暖的,的。
在里面,很快困意上涌。
迷迷糊糊中,好像變一條小魚。
有漂亮飄逸的紅大尾,在一片清澈的水中游啊游。
魚鰭劃呀劃。
一會兒向上,一會又沉水底。
張開,咕嚕咕嚕吐出幾個泡泡,晃晃悠悠飄向水面。
相當愜意。
忽然水流變得有些急了起來,跟著顛顛簸簸,要被搖暈了。
不過很快變得和緩起來,晃變得輕微,也很規律。
不等繼續快樂的游啊游,突然面皮一涼,驚醒了。
先聞見了悉的檀香氣味。
接著,一片雪白的中映眼簾,男人健壯的膛盡在眼前。
連忙別開眼,向上看——
果然是王爺。
他把卷在被子里,雙手打橫抱在懷里,闊步走著。
“王、王爺?”
阮枝意愕然出聲,嗓音還有些啞。
裴硯淡淡應聲,“你醒了。”
氣息平穩,毫無波。
阮枝意費力的蹭啊蹭,終于功把頭出被子,仰著臉兒道:
“您……要帶我去哪呀?”
裴硯垂眸。
層層疊疊的錦被間出一張玉白小臉,秀氣的眉擰著,眼睫輕,圓溜溜的眼眸充滿困,鼻尖在被子上蹭得微微發紅。
要多氣,有多氣。
很輕,抱在懷里毫不費力。
他沉聲道:“接你回東廂睡。”
阮枝意喔了一聲,小小的打了個哈欠,黏黏糊糊問道:
“現在什麼時辰了呀?”
裴硯:“子時三刻。”
阮枝意驚呼一聲,“都已經這麼晚了呀!您才回來嗎?”
裴硯抬眼,淡淡應了一聲。
事實上。
他很早就回來了。
聽聞在西廂睡下後,雖然心中有些異樣的覺,但并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在衙大刀闊斧的砍腦袋是做給人看的,但背後的細節還需深挖。
裴詡之作很快,文書雪片似的傳到行館。
于是淮王便在書房里忙到深夜。
回到東廂,沐浴更躺在空的大床上,本以為能像前兩日那樣安然睡時……
卻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