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得當,驚蟬扶著阮枝意坐到銅鏡前梳頭。
此時正好,過雕花窗欞將室照得亮堂一片。
鎖骨深深淺淺的紅痕,仿佛雪地上灼灼盛開的紅梅。
那張白生生的漂亮小臉漾著醉人紅暈,眼尾水彌漫,浸滿了人緋。
驚蟬時離家,混跡市井長大,睡過賭場也晃過青樓,接度相當高。
此時見著那些個紅梅,嘖嘖兩聲後,直不愣騰道:
“淮王下手還真黑啊。”
阮枝意跟著低下頭看去,努了努,
“也不怪他。”
皮,很容易留下痕跡。
而且更準確的說,也不都是下的手……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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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間。
裴硯坐在主位,接張嬤嬤奉上的茶盞,很自然隨意的挽袖用茶蓋拂去上層茶沫,慢慢啜飲了一口。
坐在一旁的阮枝意看得有些癡。
跟跟著夫子修習茶道,後來在師父邊,也通曉些飲茶的規矩。
知道飲茶是雅事,揭蓋,拂茶,磨盞皆有講究。
當時師父行雲流水的演示,看得佩服極了。
費了不功夫學習。
雖也有些心得,但此時見淮王優雅的品茶姿態,深覺自己那點子水平不夠看的。
同時暗自嘆,士族大家惡毒氣韻風范果真不是出商賈可比。
與王爺雲泥之別,相差比萬水千山還要千山萬水……
“今日陸敬以會過來給你賠罪。”
男人嗓音低沉,淡淡道。
阮枝意:“誒?”
睜大的水潤眸子里溢滿驚訝,“您是說……陸敬以嗎?”
陸知府的寶貝兒子?
蘇州城頭一號紈绔嗎?
“沒錯。”
裴硯放下茶盞,不不慢道:“他欺負過你多次,自是要好好賠禮道歉的。”
何至于這麼驚訝。
阮枝意抿了抿,有些無奈道:“陸家……勢大,即便看在王爺的威勢上向我認錯,怕是以後也會找阮家的麻煩,我……”
“哦,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裴硯轉頭看,“放心。陸家沒機會再欺負你。”
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阮枝意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心思淺,想得也簡單。
總之。
王爺說不會再欺負,就一定不會再欺負了。
笑容浮上眼角,仰頭看他,角眉梢漾滿甜,
“謝謝王爺給我撐腰,您真好~~”
嗓音黏黏糊糊,尾調拉得長長的。
無端勾得裴硯心里發。
鬼使神差上瑩白細的面了,滿意的看著小姑娘眼中蒙上水汽,眼尾染上些紅。
“……唔。”
哽咽一聲,委屈的。
“氣。”
他輕哂一聲,卻還是收回了手。
……
兩位嬤嬤恭敬立在兩人後,將這些舉看在眼里。
面上不顯,心里俱是一片慨。
張嬤嬤想:
王爺子疏冷,甚與人親近。
多虧了阮小姐,能讓王爺打開心扉,多了些人味。
便是老夫人看見,也一定會高興的。
周嬤嬤黑著一張臉:
阮枝意看著弱弱的,卻是當真是個狐子!
想來是床上手段高明,竟哄得王爺愿意替出頭。
不。
待回到淮州,必須要將這事原原本本稟告了趙小姐!
非得好好治治這蹄子才行。
……
偏廳。
陸敬以跪在地上,目有些呆滯。
聽見腳步聲先是驚了下,待看到門口那抹玄角時,更是控制不住的劇烈一,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裴硯帶著阮枝意走了進來。
他一玄暗紋錦袍,玉冠束發,姿拔如松。
目掃過地上跪著的男人時,鼻息微頓,挑眉看向立在一側的朔風。
後者訕訕避開他的目,了鼻子,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阮枝意跟在他側,一襲碧繡纏枝玉蘭的襦,外罩狐貍的小披肩。
烏發半挽,出雪白纖細的脖頸。
照進來,恰好映在頸側一枚紅痕上,在蓬松的狐貍後,若若現。
似有所察覺,細白的手指拉了拉領口。
耳尖微微發紅。
“嗯?”
輕嗅兩下,超小聲的嘀咕,“怎麼有種臭臭的味道……”
(朔風:……)
裴硯坐在主位,姿態閑適,卻有不容忽視的威彌漫開來。
阮枝意本想立在他邊便是。
“坐這。”
男人嗓音沉穩,不容拒絕。
乖巧的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
兩人挨得極近,淡淡的冷檀香氣縷縷傳來,將籠罩其中。
跪在地上的陸敬以抬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那被他視為囊中,可以隨意欺凌的阮家養,此刻安然坐在淮王側。
姿態親昵,帶著一不自覺流的慵懶意。
而他,堂堂蘇州知府的公子,卻灰頭土臉跪著。
強烈的屈辱涌上心頭,卻又在及裴硯冰冷目的瞬間,化作刺骨的恐懼。
“王爺……”
陸敬以俯下,“小人知錯了,求王爺開恩。”
聲音干發。
裴硯沒說話,端起茶盞,慢條斯理的撇去浮沫,淺啜一口。
細微的瓷撞聲,在安靜的廳堂里格外清晰,每一下敲在陸敬以繃的神經上。
後背逐漸被冷汗浸。
寒風拂過,帶起陣陣涼意。
阮枝意垂眸看著前幾日還揚言要家破人亡的陸爺,此時像爛泥般瑟瑟發抖,抿不語。
不是以德報怨的圣人,想起他的種種刁難,實在生不出半分同。
但沒經歷過這種景,有些不安。
細白的指尖無意識的絞著擺。
“無虞。”
裴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驟然回神。
他看向,語氣平淡,“他說他知錯了,你覺得該如何罰?”
問題被輕飄飄拋了過來。
阮枝意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裴硯。
男人側臉線條冷,長睫微垂,掩住了眸中神,讓人琢磨不。
蹙了蹙眉,想到他問,“陸敬以去你家胡鬧,你要不要罰他?”
那時說,“當然要罰!”
一暖流混著奇異的勇氣悄悄涌上心頭。
阮枝意直背脊,看向陸敬舟,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
“陸公子口口聲聲說知錯,可知自己錯在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