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敬以猛的抬起頭,對上阮枝意清凌凌的目。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里,沒有怯懦,也沒有得意。
只有一片平靜的審視。
他哽了哽,在側之人的威下,磕磕絆絆道:
“錯……錯在不該對阮小姐心存妄念,不該言語冒犯,不該牽扯進阮家的債務……”
“還有呢?”
阮枝意追問。
嗓音依舊糯糯的,卻帶著一子執拗。
陸敬以一愣。
阮枝意看著他,慢慢說道:“去年臘月,你縱馬踏翻我娘施粥的棚子,險些傷及無辜老。”
“今年初,你嫉妒我兄長文章好,于是污蔑他盜,害他被書院趕出來。”
“四月,你為了搶奪阮家新收的一批虎骨,指使人造謠我父親售賣假藥,害他獄三日。”
“還有上個月……”
一樁樁一件件數來,語速平緩,眼圈卻漸漸紅了,
“這些事,陸公子都忘了嗎?”
每說一句,陸敬以的臉就白一分。
裴硯轉頭看,眉梢幾不可察的蹙了蹙,似乎在說,記得這麼清楚?
阮枝意被看的有些赧然,委屈後知後覺的涌上來,鼻尖酸酸的,嗓音不自覺帶上一點的鼻音,
“欺負過我的,我都記得的……”
雖然笨,但不是木頭,怎麼會忘掉呢。
裴硯角微,覺得這樣可極了。
“嗯,看來他確實是壞了,本王今日便給你討回公道。”
阮枝意眨眨眼,乖乖應了一聲,
“謝謝王爺呀。”
兩人都沒有察覺語氣中的親昵。
堂上其他人卻聽得目瞪口呆。
朔風給卻邪使眼,“王爺竟然這麼寵著阮小姐!嘖嘖嘖,不對勁啊!”
卻邪冷臉瞪他,“舌頭不想要了。”
朔風八卦之心不死,“我說兄弟你沒事吧,那可是咱不近的王爺啊!你瞅瞅王爺現在,還哪有半點曾經的影子啊!”
(抓耳撓腮)(共鳴)(急切的)
卻邪連看都不看他,板著臉做冰塊狀。
朔風一腔熱忱了個冷腚,難免有些心灰意冷,卻也只能訕訕收回目,無意間對上另一雙興致的眼睛——
驚蟬立在阮枝意後,上翹的角都不住,哆哆嗦嗦的好像了風。
好啊好。
小姐這是把淮王迷的五迷三道啊!
一抬頭。
視線在半空中,上朔風的。
驚蟬:(吃瓜興)(驟然降溫)(別過頭)
朔風:(以為遇上同道中人的興)(……)(再次了冷腚)
……
不過怎麼說呢,他忽然覺得驚蟬笑起來的樣子,有那麼一點點悉。
說不好在哪里見過。
阮枝意全然不知周圍人心中作何想法,只是有些茫然的從裴硯手中接過短鞭,
“這個是要……”
嗓音甜甜的,帶著些懵懂。
裴硯淡淡應了一聲,“負荊請罪不如你直接他解氣。”
陸敬以的臉一下白了。
他自小生慣養的,哪挨過打啊!?
登時磕頭求饒,哭的傷心絕。
“聒噪。”
裴硯蹙眉,淡淡道。
卻邪立刻上前,用抹布把磕頭人的塞得嚴嚴實實。
阮枝意咽了口口水。
低頭看手上握著的短鞭,鞭以鐵為骨頭,外裹著細細編制的絳皮革,末端散著同皮條。
拿在手上,很有份量。
沒有打過人,更別說揮鞭子,即便是拿在手中,都不知該怎麼下手。
抬頭看陸敬以,他手腳并用的爬開,驚懼非常。
阮枝意看著,莫名想起上次在街上,被他用馬鞭的老伯伯,好像也是這樣慌張惶然……
當時出面阻止時,陸敬以說什麼來著,
“這鞭子握在誰手里,就是誰說了算!”
垂眸,羽睫微微著,一點一點將短鞭攥了。
然後轉過頭看向裴硯,
“王爺,我不會用短鞭,您能教教我嗎?”
裴硯瞇了瞇眼,角勾起一抹玩味。
小兔子要咬人了。
他當然不能袖手旁觀,于是起站在後,高大的影將小子團團籠罩住,大掌蓋住的細白小手。
“啪——”
他突然出手,阮枝意驚了一下,但很快制住訝然神。
絕不能在壞人面前怯!
死死咬住殷紅瓣,隨著他準有力的揮微微搖擺。
幾鞭下去。
陸敬以的衫就被染紅了,他蜷在地,哭嚎都微弱了下去。
“解氣了?”
裴硯頷首向前的小人兒,嗓音低沉。
阮枝意氣有些急,卻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的兄長,因為他不能再讀書科考,這個仇不能不報。”
裴硯挑起一側眉梢,越發覺得這個小東西有趣。
看著綿綿的,卻是相當記仇呢。
“那你打算怎麼樣?”
細白的小手攥,又緩緩松開,出一食指,
“當然是以牙還牙,兄長不能科考,他也不能。”
大順朝明令,缺失者不可參加科考,更不能朝為。
這樣,算是徹底斷了陸敬以的念想了。
“好。”
裴硯一個眼,卻邪立刻刀向前。
“不要——啊!”
在溫熱的鮮噴出來的瞬間,阮枝意就被蒙住了眼睛。
只有慘絕人寰的一聲尖,回在耳邊。
聽著……
怪瘆人的。
不控制的瑟一下,羽睫急促的眨了眨,後退一步。
靠在一個溫暖的膛上。
“別怕。”
男人嗓音低沉,輕易就讓平靜下來。
阮枝意悄悄的嗯了一聲,“有王爺在,我不怕的。”
吐息輕輕的落在裴硯掌心,好像被羽拂過,泛起一片意。
手放下的時候,卻邪和朔風已經把昏厥過去的陸敬以拖下去了。
地上留下一小灘跡。
暗紅暗紅的。
“王爺……”
阮枝意盯著跡半晌,見它們被一點一點的除干凈,消失無蹤。
轉頭看向裴硯,眉眼彎彎道:
“王爺,謝謝您。”
嗓音甜甜,笑容也是。
裴硯眸微深,大手了白的耳垂,
“阮枝意,你謝的太多了。”
阮枝意乖順仰著頭,聞言抿了抿嫣紅,
“可是可是……王爺真的很好很好,幫了我很多很多呀,當然要謝謝……”
裴硯哂笑一聲,
“不如拿出點實際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