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二叔的指令,裴詡之做事有了方向,也同樣遇到了瓶頸——
跟油的賬房老吏對峙,他還有點。
幾次下來,頗有些心力不足。
于是一大早,就匆匆來行館請二叔出馬。
裴詡之心里有事,走路帶風,頃刻間已立在東廂門外。
外院是早通傳過的。
朔風立在門口,一見他立刻迎上來行禮,
“見過四公子。”
裴詡之應了一聲,“二叔呢?”
朔風:“王爺正在晨練,請四公子隨我來。”
他跟著朔風一路走到後院,看見裴硯著短薄衫,正在打拳。
裴詡之只聽說過二叔功夫好,卻是頭一次親眼目睹。
揮拳帶風,騰挪跳躍間氣勢萬千。
是實打實的真功夫,與那些個街頭賣藝的花架子截然不同。
裴硯余瞥見他,招式漸緩,收拳走過來,隨手接過朔風遞上的汗巾,著額間薄汗。
裴詡之連忙行禮,“承范見過二叔。”
裴硯應了一聲,簡短吩咐道:“你去書房,我沐浴過就來。”
他轉邁步離開,裴詡之愣了愣才連忙行了一禮,有些茫然——
二叔膛上的紅痕是哪里來的?
長長的幾條,好像是被指甲撓出來的。
他近日在青樓抓人時見過男子上的道道紅痕……
可這是二叔啊。
淮王清冷自持,不近誰人不知。
怎麼可能有人……
莫非二叔養貓了?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想,不可能也不敢跟二叔親口求證。
面對裴詡之的請求,裴硯答應的很痛快。
于是接下來一連幾日,都在衙忙。
但不管多晚,都會趕回來。
阮枝意只好乖乖留在東廂,給他暖被窩。
這天,收到了母親文氏的來信。
這才知道原來陸知府已經下獄。
“……老天開眼了,不知是哪位好漢,竟剁掉了陸敬舟那廝的手指,便算是絕了陸家東山再起的出路了。”
“如今可是好了,那些個攀附陸家的都自顧不暇,本沒工夫打咱家生意的主意。”
“現在鋪子重新開張,待運轉幾日,娘再安排人去徽州找你爹,總會有個著落的。”
“以後銀子攢夠了還給了淮王,再換你歸家,娘養你一輩子。”
“……”
文氏的信很厚,阮枝意看完才發覺自己已經哭了。
連忙手抹掉眼淚,吸了吸發紅的鼻子,
“現在陸家栽了跟頭,娘和兄嫂能過上安穩日子了。”
阮枝意雙手合十,向天拜了幾拜,里念叨了幾句老天有眼。
驚蟬心理嘆息:
哪里是老天開眼,明明是淮王大力出奇跡。
才幾天時間,就肅清了蘇州場。
上次路過刑場時,分明聽到劊子手抱怨要砍的腦袋太多,甚至要求加班加點呢。
但是看著不經世事的模樣,驚蟬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只雙手遞了帕子過去。
阮枝意接過帕子,彎了彎角,道:“這下娘能派人去找爹,說不定很快就會有好消息了。”
驚蟬有些遲疑。
哪會這麼容易呢?
徽州不屬江南,是靖王的封地。
人生地不的,找人與大海撈針何異?
驚蟬如何想,阮枝意渾然不覺,完全沉浸在對未來的好暢想中。
“……不僅是娘在找爹,王爺說他也會幫我找呢。”
驚蟬覺得這話可信度不高,“他哄你呢吧?”
淮王日理萬機,說不準起床就忘了。
“不是的。”
阮枝意搖頭,表很認真,“王爺他是真的很好的。”
他答應的事,都做到了。
輕輕掰著細白的手指,“我現在好的呀,吃穿用度跟在家里沒區別……哦不對,應該是比家里還要好些。”
“張嬤嬤照顧細致微,周嬤嬤雖然嚴肅些,但也沒為難過我,除了……”
倏然住口。
驚蟬:“除了什麼?”
阮枝意紅著臉搖頭,“沒什麼沒什麼……快幫我研墨,我給娘回信,好驚蟬你別看我啦,快研墨研墨。”
驚蟬并非不諳世事的小白花,立刻明白了沒說出口的話,卻也不點破,笑瞇瞇的起去研墨。
阮枝意悄悄的松了一口氣。
除了……
除了在床榻上辛苦些以外,現在的日子真的很滿足,覺得很幸福啦。
當然不是貪心的人。
知道自己的初衷,一定會恪守本分的!!
抱著這樣恩的心,當晚被親醒時,難得主的環住了裴硯的脖頸,的喚了句王爺。
功點燃了火引。
裴硯眸驟深,大掌掐住他的腰,力道比往日更重。
起初還能忍著小聲嗚咽,後來實在不住,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嗚嗚嗚,王爺輕些……”
裴硯俯,咬住的耳垂,嗓音低啞,“不是要哄本王高興?”
搭搭,細白的指尖無意識抓了錦被,小聲咕噥,
“可可是……已經四次……唔。”
話未說完,又被吞沒在炙熱的吻里。
最後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被裴硯練的抱著沐浴後,蜷在他懷里昏沉睡去,眼尾還洇著漉漉的紅。
他倚在床頭,垂眸看著懷里的小人兒。
阮枝意睡相氣,白面頰在他臂彎里,鼻尖微微皺著,瓣還有些腫,羽睫掛著未干的淚珠,隨著呼吸輕。
他手,拂過泛紅的眼尾,心里莫名浮起一躁意。
——這樣氣,以後放一個人生活,太不讓人放心了些。
雖說有個忠心的驚蟬,但只有一個人,怎麼夠?
裴硯皺眉。
指腹無意識挲細的後頸,困意上涌時,他無意識的開始盤算:
得挑些妥帖的人在邊伺候才行……
翌日清晨。
他照例醒的很早,起時特地放輕了作,還是驚醒了阮枝意。
迷迷糊糊的撐開眼皮,嗓音帶著困倦的啞,
“王爺……要去哪里?”
裴硯系腰帶的手頓了頓,轉頭看一副困得東倒西歪的模樣,挑了挑眉,
“你繼續睡。”
“哦。”
乖巧應了一聲,腦袋一歪又栽進了枕頭里。
裴硯眸底掠過一笑意,手把覆在漂亮小臉上的發撥開。
出門時已恢復了冷淡神,對候在外頭的張嬤嬤和周嬤嬤兩人道:
“日後回到淮州,你們跟在阮枝意邊伺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