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見娘子出來,雪白臉頰上腫著一道駭人的紅痕,面慘白如紙,驚得險些失聲,急忙捂住了。
阿謠暗中輕輕了的手,示意噤聲。
如今在都督府,一言不慎,便可能招來殺之禍。
春桃死死咬著,跟在後,眼里已經泛出淚。
阿謠無聲搖頭,眼前卻驟然浮現父親臨終前的叮囑。
無論將來發生什麼,都要好好活下去,不可因家人之死,便輕棄了自命。
想到這里,口中漸漸泛起意。
如今不過賤籍之,縱是拼了命想活下去,這世道生來便分三六九等,又豈是想如何便能如何。
當初郎君將贖出來,不是沒有過一奢,盼著他能為了賤籍。
可只稍稍提了兩句,便被他不聲地擋了回去。
抬眼了天,輕輕嘆了口氣,跟著下人一路往聽雨軒而去。
還未進門,便已聽見鄭婉卿哽咽的哭聲:“二郎,你可算是醒了!你昏睡了一日一夜,當真要嚇死妾了……”
床榻上的陸行舟面容清雋,眉目溫,見為自己哭得梨花帶雨。
心下一,微微抬手,拭去臉上淚痕,聲道:“婉兒,我這不是沒事了?不過是舊疾罷了,不必這般擔心。”
鄭婉卿順勢輕靠在他孱弱的子旁,泣聲道:“太醫都說了,你這胎里帶來的弱癥,最需靜心休養,怎能這般耗損子,還……”
話到邊,終究沒能再說下去。
阿謠便在這哭聲之中推門而。
剛一進門,陸行舟便被這細微靜引去了目,抬眼去,一眼便看見自己這半年養在府外的人。
鄭婉卿哭聲一頓,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立時便瞧見了那外室,眼底嫉恨翻涌。
面上卻半點不,反倒對著門口溫聲道:“還不快進來,二郎既醒了,見著你必定歡喜。”
阿謠腳步微頓。
看得明白,鄭婉卿這副溫和模樣,不過是做給郎君看的戲罷了。
陸行舟緩緩抬起手,一如往日在幽蘭苑中那般,朝輕招:“快過來,阿謠。”
他向的眼神,又憐又。
鄭婉卿從未見過陸行舟這般模樣,想起這些年自己的冷清日子,看向阿謠的眼神,愈發鷙狠毒。
阿謠心頭微。
二公子待有恩,即便如今知曉他早有妻室,可這半年相,終究不是假的。
杏眼漸,朝他輕輕彎了彎角,邁步走了過去。
可剛走近,陸行舟便清晰看見臉頰上的紅腫,在那玉白上,刺目得驚人。
他心頭猛地一沉,急聲問道:“臉上是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一腥甜猛地翻涌上來,他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
阿謠連忙上前,遞出帕子。陸行舟接過,重重咳了兩聲,那白帕子上,頓時染了點點刺目漬。
“二郎!”
“郎君!”
兩人同時失聲。
鄭婉卿聽見那聲“郎君”,終于按捺不住,厲聲斥道:“你是什麼份,‘郎君’二字,也是你配的?”
阿謠咬著,不再作聲。
便在此時,門外驟然傳來一聲通傳,聲線沉穩,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威:
“大都督到——”
屋所有聲響,瞬間齊齊頓住,連陸行舟的咳嗽都漸漸平息。
披重甲的陸綏手握佩刀,側侍衛迅速將聽雨軒團團圍住。
一瞬之間,滿室噤若寒蟬,無人敢。
他頭戴兜鍪,甲胄相撞,發出沉悶而鏗鏘的聲響,面容冷峻如冰,大步進門,目不斜視。
這便是雄踞一方、威名赫赫的鎮國大都督,陸綏。
阿謠聽見這名字,心頭猛地一,下意識往後了,頭垂得更低。
陸綏,掠過滿室人影,目徑直落在床上面無的陸行舟上。
見他手中帕子仍滲著,眉宇間寒意更重。
鄭氏慌忙上前行禮。
陸行舟想起,卻渾無力,只能勉強開口:“大哥回來了?此行……可還順利?”
陸綏揮退左右,眉頭蹙,沉聲道:“我不過外出半月,你子怎會敗壞到這般地步?”
陸行舟蒼白一笑,并未答話。
陸綏見他不語,眼底覆上寒霜,轉頭看向一旁惶恐不安的鄭婉卿。
嗓音戾:“鄭氏,你說。二郎子為何會變這樣?你是如何伺候的?”
鄭婉卿在這府中,連陸老夫人都不甚畏懼,唯獨面對這位大伯哥,心底止不住發寒。
這位大都督手上染無數,幽州地牢里,至今還關著一批批妄圖刺殺他的人。
想到這里,子一,低聲回道:“大哥,二郎……二郎是從那外室院中回來後,便吐昏迷,直至今日方才醒轉……”
陸綏微微瞇眸。
他在回程路上,早已從丁卯口中得知,行舟在外豢養了一名伶人,還特意置了宅院,將人藏了起來。
他抬眼,淡淡掃過一圈,很快便在僕從之中,看見了那著素的子。
的、容貌,都太過扎眼,與府中尋常婢截然不同。
即便拼命著子,那一瑩白,依舊一眼便能認出。瞧著年紀尚輕,形羸弱得很。
陸綏只淡淡一瞥,并未看清全貌,只冷聲開口:“你便是二郎的外室?”
話音一落,一旁僕從瞬間如水般退開,阿謠孤零零立在原地,如同待宰的羔羊。
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慌忙跪地,聲音微:“是……”
才剛應聲,床榻上的陸行舟便猛地劇烈咳嗽起來,枯瘦的手一把攥住陸綏的手腕,急聲道:
“大哥,阿謠是無辜的,什麼都不知道,你別怪……”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