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安院書房，燭火幽幽，四下寂靜無聲。
丁卯無聲的在旁候著，陸綏最後在書簡上重重劃下一筆，將書中的狼毫筆擱回筆山，沉沉靠向背椅。
按了按作痛的太，不輕不重問了句：“那邊如何了？”
丁卯驟然被點到，神恍惚了一瞬，隨即回過神。
恭敬答道：“回主公，屬下上午便去了阿謠娘子院，將件予了，阿謠娘子眉眼都笑開了，想必是歡喜得。”
陸綏聞言，也只是微微睜開雙眼，語氣淡得像是落在燭火上的輕煙，“讓出府別住，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丁卯細細回想了片刻，“并未，屬下瞧著，阿謠娘子好似很滿意主公這樣的安排，神間并無不悅。”
陸綏未再言語。
原以為行舟的外室對他多多會有留，如今看來，只怕是這子就沒有將行舟放在心上。
一心只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罷了，枉費行舟對的一番深，想到這，他低嗤了聲。
這世間的癡男怨向來如此，那子雖頗有幾分姿，卻是個極為賣弄的。
不僅哄得行舟將贖了出來，就連自己都險些著了的道。
這樣以侍人的禍水，送出去也好。
丁卯以為主公未再開口，以為還想要讓他細說，便繼續道：“屬下安排的那院子，雖不大，卻勝在致，二進的院子阿謠娘子主僕住著剛剛好。”
“屬下想要，要不要將冬至也一并留在那邊，只一個婢到底是了些……”
陸綏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沉聲道：“這些事你安排就好了，不必事事都回稟。”
“……是……”
丁卯悄悄覷了眼主公的神，向來喜形不怒于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波瀾。
或許是他想多了，主公其實只是因為二公子才會對阿謠娘子多有照拂罷了，不是他想得那樣，他將心底那點想法按了下去。
次日，阿謠便帶著春桃與冬至搬進了烏鵲巷。
這邊街肆不似以前住的地方，熱鬧與安靜恰到好并存。
僅隔著一道墻，卻是兩個天地。
院子是丁卯挑細選的，穿過垂花門，青石板鋪就的蜿蜒至正屋，兩側種植著新栽種的海棠。
枝椏尚，卻已能想見春日繁花盛景。廊下掛著素紗燈，檐角懸著細碎銅鈴，風一吹便發出輕淺的叮當聲，不吵不鬧，恰是恰到好的雅致。
正屋是三間打通的廳堂，陳設雖不奢豪，卻皆是上等木料，坐于屋便能看見院中的草木景致。西側一間是阿謠的臥房，鋪著錦雲床，掛著淺碧紗帳。
春桃扶著阿謠在院中走了一圈，眼底滿是欣喜：“娘子，這院子比咱們從前在巷子里的住好上百倍呢，往後咱們便是這里的主人了，再也不用看旁人臉過日子。”
冬至也跟著點頭，手腳麻利地將箱籠歸置妥當，又去廚下查看，柴米油鹽、瓜果點心皆是齊備，顯然是提前便有人打點好了一切。
阿謠站在海棠樹下，指尖輕輕拂過綠的葉片，眉眼間的笑意淡了幾分，多了層旁人看不的沉靜。
抬眼向都督的方向，那個男人，心思深沉，手段冷厲，絕對不能跟這樣的人有半分瓜葛。
“往後安分過日子便是。”阿謠輕聲開口，語氣平淡，“都督府的事，咱們再也不提，也再也不沾。”
如今沒有旁人的刁難，沒有深宅大院的抑，更不必隨著提防旁人的私語。
春桃與冬至手腳麻利的收拾著行囊，原先在玉蘭院中的件，丁卯早已派人都挪了過來。
耳邊還約能聽到隔著這面墻外面的賣聲，忽然覺得再也沒有什麼能比得上此刻了。
此後過去了數日，阿謠帶著兩個婢子添置了不件，將這兩進的宅院布置得雅致溫馨。
日子安寧且自在，一晃便是幾日過去。
那張良民的戶籍文書，也如丁卯所說，在搬離陸府的第三日便派人送了來。
一切好似都開始走上了正軌，只是這幾日，阿謠心里漸漸盤算起另外一件事，生計。
從都督府搬出來後，本來現在冒用的份，就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更何況陸行舟將贖出來後，除了那幾樣還算可以的首飾，手上并無多余的銀錢。
這一日，主僕三人坐在屋，陷了沉默。
春桃先開了口：“娘子不用擔心，要不婢子出去尋個活計，定然不會娘子了肚子……”
就連搬進來沒有多久的冬至也點點頭，如今的主子是阿謠，這些時日也看出來了，阿謠娘子雖不是那等高門大戶出來的。
可是上那子良善，是旁的主子上從未見過的，在都督府里，外人瞧著是一等婢。
可是每日活得都是如履薄冰，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自在，雖說沒有了都督里的環。
可是對于他們子而言，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家人平安順遂即可。
若是以後能夠尋得一位夫君，比在府里配一個小廝，管事來得不是更好嗎。
那樣，以後的孩子也不必世代為奴為婢了。
阿謠沉片刻道：“今日天晚了，明日我們去街上好好看看，瞧一瞧做些什麼來錢快。”
春桃與冬至齊齊點了頭。
翌日清早，阿謠戴上帷帽便出了門。
幽州的東西南北四條大街，自古便是商賈雲集之地，北街是人口買賣的所在，人牙子聚集。
西街則是賤籍與歌舞伶人之，男人們尋歡作樂、飲酒聽曲，都往那里去。
唯有東街和南街，才是尋常百姓營生的地方，東街多是綢緞布匹、胭脂水，南街也是如此。
只是南街的件比東街昂貴不，一向是達貴人顧的去。
阿謠帶著春桃先去了東街，後又去了南街。逛了大半日，心中漸漸有了幾分打算。
走累了，便尋了一茶樓，吩咐小二上了壺茶，春桃將阿謠頭頂的帷帽摘下，主僕三人這才落座。
阿謠笑了笑：“不必講究那些虛禮，你們都坐下吧。”
春桃與冬至對視一眼，知曉娘子不在意這些，便只好依言坐了。
茶樓設在二層，從窗邊往下去，南街上的景盡收眼底。
游人如織，有雜耍百戲的，有沿街賣的貨郎，還有各式各樣的吃食攤子。
阿謠執起茶盞飲了一口，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冬至見娘子面詫異，低聲問道：“娘子，怎麼了？”
阿謠微微回神，目落在人群中一道悉的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