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視線,阿謠緩緩抬眸看去,便見到一魁梧男子上下打量著自己。
那目黏膩如泥,從發梢到角都令人額外的不適。
眉頭微微蹙起,索背對過。
王大娘朝著的視線看了過去,一眼瞧見了自己的大郎,眼珠轉了轉,登時“哎喲”一聲。
“兒,你今日怎下值這般早?”
那漢子頭一回見到母親口中所說的貌娘子,聽到母親喚他,手中握著的買來的酒壇,掌心也開始微微發熱沁汗。
他閃爍了下眼睛,聲氣道:“嗯……明日休沐,上便見我早些下值,可以多歇息。”
王大娘哪能不知自己兒子什麼德行,最是貪好的,剛剛分明是被勾了魂。
以前介紹那麼多年輕娘子他瞧不上,不正是因為嫌人家丑麼。
而眼前這子不僅貌,還家資頗,若是能嫁給他們家,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想到此,面上又堆起笑容,殷勤介紹道:“這位阿謠娘子,便就是我們前些日子搬來的新鄰居,們這院子啊,住的都是眷,兒啊,往後阿謠娘子有事需要幫忙,你可不能推辭啊。”
王大見母親有意撮合,心火熱,忙上前,說了聲是。
王大娘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對著阿謠道:“阿謠娘子,大娘這兒子啊,是在署里面當差,你若是往後遇到了什麼難題,倒是可以讓我這兒子替你跑跑,不必客氣”
主僕三人立在門口,再是遲鈍,也聽出了這話里的意思。
即便是沒有陸行舟那檔子事,阿謠也從未想過這麼快再嫁人。
聽及此,阿謠再也沒了寒暄的心思,側首淡淡道:“多謝大娘的意,只是妾是個寡婦,多與男子來往,恐會招惹是非。”
“寡婦”這二字一出,果不其然,那王大娘先是有些發懵,看了眼阿謠的眼中的冷淡,眼中的熱切驟然冷了下來。
但好在維持了面上的客氣,訕訕道:“啊,這樣啊,那真是可惜了。”
說完,也沒有跟阿謠道別,里呢喃道:“可惜了……”
便要拉著兒子往自家院子走去,再是覺得這子與大郎合適,但也不會讓大郎未婚的份去娶一個寡婦啊,那是萬萬不可的。
王三聽後,眼底閃過失之,被張大娘強拽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春桃看著手里已然涼的圓子,不解道:“娘子為何要這般說?”
阿謠只是淡淡笑了笑,轉往畫室去了。
冬至在一旁低低嘆息了一聲,春桃不明所以,便點了點春桃的額頭。
“你啊你,你沒看出來那王大娘打得是什麼主意?那兒子看向娘子時的目你沒瞧見,若是不這樣說,往後還不知有多人打娘子主意。”
“娘子這樣說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娘子這樣的人,怎麼能嫁給一個武夫?”
春桃低聲道:“可是……娘子這般年輕,就說自己是寡婦,往後還嫁不嫁人了……”
冬至看向房門閉的書房,低聲道:“或許娘子正是因為不想嫁人,也尚未可知呢。”
經此一事後,烏鵲巷打聽阿謠的事果然是了很多。
次日,春桃服侍著阿謠穿上月翻領長袍,又將玉白的臉抹得黝黑,眉也加了好幾筆。
遠遠看著,倒像個尚未及冠的小郎君。
阿謠立在銅鏡前,一時有些恍惚。
這打扮好似換了個人,再也不似之前的唯唯諾諾,原來換了份,當真可以讓人生出不一樣的心境。
阿謠手握著卷軸,雇了馬車,搖搖晃晃去了南大街最大的字畫樓,觀雅閣。
不多時,春桃掀開簾子,道:“娘子,我們到了。”
阿謠對著春桃道:“我自己一人下去,你別跟著了。”
春桃看了眼外面,應了聲。
就這般,阿謠一男裝徑直走進了鋪子里,剛到門口,與一匆忙出來著布的男子撞個正著,男子懷里的畫冊掉在了地上。
阿謠彎腰去撿,那男子見阿謠年紀尚小,穿戴雖算不上華貴但干凈齊整,急忙連聲道歉。
阿謠視線在攤開的畫冊上,只一眼,便仿佛被刺了眼,急忙合上,遞還給他。
那男子笑了笑,大概是看出眼前的小郎君年紀尚小,看到此類的畫冊還有些臊。
便道:“小郎君年紀還小,等大些了,在讓長輩帶你見見世面,哈哈!”
說罷瞧了一眼,揚長而去。
阿謠只是匆匆一眼,瞧得不甚分明,但上面男之間的糙畫面看得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晃了晃腦袋,將腦子里的畫面趕走,這才舉步往鋪子里面走。
眼尖的掌柜立刻迎上來,問需要些什麼。
阿謠稱自己不是來買字畫,而是來寄賣的。
佟掌柜仔細打量眼前的小郎君,一面打扮,渾著書卷氣。
他打開阿謠遞來的畫軸,才展開一角,眼睛便微微亮了起來,方才猶疑的神一掃而空。
畫上雀兒啄飲花瓣上的珠,海棠用花青摻墨,分毫畢現。
實是一幅上好的佳作。這樣的花鳥圖放在鋪子里,別一格。佟掌柜點了點頭。
阿謠暗暗觀察著掌柜的神,見他凝神細看,看到妙不由點頭,心下便知妥了,暗自松了口氣。
有心將畫留下,佟掌柜捋了捋胡須,含笑道:“小郎君這畫當真是極好。你若放在我這里賣,我愿出三十兩,你看如何?”
阿謠原本以為最多能賣二十兩便知足了,沒想到竟能出到三十兩的高價。
佟掌柜見阿謠不語,以為是嫌價低——他確是覺得這小郎君年紀小,存了價的心思。
忙道:“你往後若一月能上三五幅,都是這般品,價格咱們還可以再談。”
阿謠卻忽然問道:“方才出去那位郎君,可是也來賣畫的?”
佟掌柜點點頭:“那位溫郎君家中困難,母親常年臥病,偶爾來賣幾幅畫,補家用。”
“只是那技藝嘛……”他搖了搖頭,不知是惋惜還是可憐,“到底是欠缺了些。”
阿謠想起方才無意間瞥見的那一眼,問道:“可我見他手中拿的冊子,好似不是店里掛賣的那種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