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掌柜沒料到的他會問起這個,又見他生得一副靈秀模樣,加之畫技出眾,有心提點幾句。
他便低了聲線道:“可不嘛是,這城中的達貴人啊,各有各的癖好,就說那需要婚的避火圖吧……”
“有些大戶人家講究,需要一點的,好拿來教導府里的小娘子和郎君,甚至還有些特殊癖好的……”
說到這,阿謠這才算徹底明白了,抿了抿,忽然問:“那這類畫冊,值多銀子?”
佟掌柜這才開始正眼打量了他一眼,神嚴肅起來:“小郎君若畫的避火圖,能與你那花鳥圖畫得一般細,我可以出這個數——”
佟掌柜出食指,在面前晃了晃。
“一百兩!”
“甚至更高!”
阿謠心里猛然一震,實屬沒想到的這樣的畫,能夠賣到這樣的價錢,可轉念一想,倒也說得通。
這間鋪子本就是幽州城里最大的書畫鋪子,來往的客人非富即貴,能為了自己的喜好掏出幾十上百兩銀子,再是正常不過了。
但反觀自己,這一年在綺春坊里見到男親的場面不知多,再沒有哪個能比畫出男之間那些彎彎繞繞了。
心頭忽然浮起一個念頭,自己若真的能憑借這樣的本事,能夠立足于幽州。
是不是再回到,就有機會能夠到父親的案子了?
心里清楚,父親的案子非之力能夠輕易翻開的,可但凡有一線機會呢?
也不能放棄。
阿謠斂了斂神,聲音沉靜下道:“那便跟掌柜的說定了,七日後,我再來畫。”
佟掌柜見他這般爽快,收好花鳥圖,轉去柜子里數好銀錢,將那白花花的三十兩到手里。
又問道:“還未問過郎君貴姓?”
一見著雖樸素,但禮數卻周全得很,想必以前家中也是不差的。
阿謠垂眸回道:“免貴姓謝。”
“好好好,那就七日後等謝小郎君的畫作了。”
一切順利得不像真的,阿謠走出觀雅閣時,口那酸滋味涌上心頭。
從前的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憑借著雙手能夠養活自己和邊人了,若是爹娘泉下有知,定會十足欣。
春桃在鋪子外頭等了許久,終于等到娘子出來後,忙不迭下了馬車。
可走近一看,娘子雙眼微紅,心底驀地一沉,以為是沒賣出去。
急忙安道:“娘子別急,這一家不,我們還可以換一家,這幽州城這般大,總有相得中娘子畫的!”
春桃這話說得急,卻像一記拳,正正打在阿謠心口上。
是啊,天下之大,總該有一席之地罷。
阿謠的淚就這麼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把春桃嚇得臉都白了。
可還沒等回過神,阿謠那張被淚浸灰撲撲的小臉上,又綻開了笑。
“傻春桃,你瞧見沒?你家娘子手上可沒畫了,這回順利得很,走,咱們買只烤鴨回去,和冬至一塊兒吃。”
春桃又驚又喜:“娘子當真?”
阿謠笑著點了點的額頭:“你家娘子幾時騙過你?”
主僕二人說說笑笑上了馬車。
因馬車是租的,到了烤鴨鋪子前,阿謠便給了車夫銀錢,打發他先回去。
又帶著春桃買了些作畫的件,等回到烏鵲巷時,天已近黃昏。
進門時正上隔壁王家那大兒子。
王三瞧見春桃手里拎著烤鴨,邊還站著個眼生的瘦小男子,便湊上來問:“春桃姑娘,這位是——”
春桃沒好氣道:“是我家娘子的表兄,從遠鄉來借住幾日。”
王三打量了那男子一眼,眉眼倒真和阿謠娘子有幾分相似,想到那天仙似的人兒,他心下有些發。
那阿謠娘子生得跟水仙花似的,可惜是個寡婦,他娘是斷不會讓他娶的。
可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心里就是忍不住惦記。
阿謠從他側走過,王三卻忽然開了口:“這幾日……怎麼不見你家娘子出門?”
阿謠背對著他,黑的眉頭皺了皺。
春桃見娘子神不對,當即諷道:“我家娘子子金貴,能給下人辦的事,哪有親自出門的道理?”
春桃從小在市井長大,對付這種人,皮子最是利落。
王三被一堵,面訕訕的,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也是。”
春桃冷哼一聲,扶著阿謠進門後,故意把門重重一摔,還“呸”了一聲。
“什麼玩意兒,癩蛤蟆想吃天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我家娘子,也是他養得起的?”
“不知所謂!”
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飄進王三耳朵里,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甩袖走了。
自那日後,巷子里便傳開了閑話,說那阿謠娘子屋里住了個表兄,男未婚未嫁的,只怕不太妥當。
這些話斷斷續續傳了幾天,到底傳到了丁卯耳朵里。
他心下嘀咕:阿謠娘子膽子也忒大了,竟敢往屋里養外男?這話要是讓主公知道,怕是要怒吧。
陸綏此刻面確實不大好看,那邊傳來報,說蕭策老兒最遲明年開春就要立大皇子為太子。
他的妹妹陸令容,當朝的貴妃娘娘,生的五皇子才五歲。老
皇帝這是怕陸家坐大,急急地要把太子定下來,把令容和五皇子當人質押在。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心里清楚,蕭家這是在忌憚陸家的兵權。
他神晦暗不明,余掃到丁卯那副言又止的模樣,更是滿臉不耐,冷聲斥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作甚!”
丁卯忙上前兩步,低聲道:“回主公,是關于阿謠娘子的事,搬出都督府後,屬下一直派人暗中照看著,原是想著等悉了再撤回……”
聽見“阿謠娘子”四個字,陸綏眉頭不自覺地了,眼前又浮起那日意外撞見的形。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放下,淡淡道:“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