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漸漸大了些,敲打在窗案上,拍打出不可忽略的聲響。
男人因醉意而有些迷蒙,了鼻梁骨,瞇眼看過去。
影錯間,影灑在白淡的臉頰上,在清艷至極的眉眼上打了個轉。
阿謠不經意間抬眸,和那雙醉意翻涌的目對視上,那眼底的幽暗,深沉,讓莫名生出幾分不安。
但好在只是一瞬,男人便闔上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沒多久呼吸便勻稱了起來。
他沉沉睡了過去。
屋外,冬至端著煮好的醒酒湯,紅木托盤在手里穩穩托著,阿謠聽見屋外的靜,起後走到門外。
冬至擔憂的看了眼屋,低了聲音道:“娘子,可要將醒酒湯送進去?”
孤男寡同一室總歸是不合適,但若是有旁人在,總會好些。
阿謠余瞥了眼那椅子上斜倚在椅中的高大軀,輕聲道:“估著多半是酒飲多了,讓他在此歇一會吧。”
看向碗里的醒酒湯,“先放在桌子上吧。”
冬至只好點了點頭,陸綏一覺睡到了暮四合,屋已經點燃了燭火。
陸綏沒想到就這麼睡了過去,醒來時還在那張椅子上,因睡姿不當,起時脖頸有些酸脹,他緩緩轉了轉腦袋。
目恰好與進門時的阿謠撞在了一,阿謠心里陣陣發,心里怕極了這人,急忙下行禮。
陸綏揮了揮手,道:“怎麼沒喚醒我?”
阿謠被他一句話問得冷汗都冒了出來,連忙道:“妾、妾見大人睡得安穩,便沒想著喚您。”
又補充道:“這是醒酒湯,大人您喝了,免得頭疼。”
將加熱過後的醒酒湯捧了過來,陸綏低頭時,見白皙的手腕上依然紅腫泛紫,并未有藥的痕跡。
不由得皺了眉頭,接過醒酒湯一飲而盡。
將碗遞給,最後淡淡問了句:“家中可有傷藥?”
“有、有的……”
又補充道:“您稍等,妾、這就去取來。”
陸綏點了點頭,阿謠這才出了屋,去往自己的房間取傷藥,冬至與春桃正在灶房準備晚膳。
不消一會,阿謠拿著小小將綠瓷瓶回來,只是二人之間的距離隔著一丈遠。
他掀起眼皮,嗓音低沉:“離我這般遠作甚,近些。”
“是。”阿謠往前挪了兩步,陸綏又看了一眼,又道:“將袖子掀起來。”
阿謠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掀起寬大袖子,見他垂眸將手中的藥瓶撥開瓶塞,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已經開始泛起烏青。
不算明亮的屋里,那手腕瑩白如玉,泛著微微澤,像上好的酪。
男人輕輕扣住的手腕。
指腹微微陷下去,那些青紫的痕跡,是那王三下狠手攥出來的。
這皮生得太,稍稍一就留印記,時日久了,自己也從不放在心上。
直到這時,才恍然驚覺對方想要做什麼,當即便要回手,這、這太不合禮數了
就在想要回手的剎那,陸綏強的按住,“莫。”
男人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威。阿謠不敢再,只能強忍著心底的惶恐,任由他作。
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正替上藥的男人。
他狹長的眸子低垂著,神專注。或許是因為他是行舟的大哥,自己落難至此,礙于面,他不好坐視不理罷。
只是那被他上藥的地方,漸漸發麻,又灼熱起來。
燒得渾不自在,只盼著快些,再快些。
這點皮傷,便是放著不管,過上幾日也就消了。
陸綏忽然開口:“不是說有個表兄住進來了?怎麼到晚間也不見人?”
阿謠一怔:“表兄?”
下意識反問,眼里帶著茫然,如同稚。
陸綏面微沉:“你這院子里住了男人,你不知道?”
阿謠愣了愣,隨即回過神來,訕訕道:“那是……那是我扮男裝出門時,被春桃瞧見了,隨口說的。”
索將這段日子的苦惱也一并說了出來——在外走,穿著男裝總歸方便些。
陸綏面頓住,倒是沒想到是這麼回事。因著這扮男裝,竟讓一眾人誤會。不過他的神不似方才那般沉郁,只道:
“出門若需人手,告訴丁卯便是,他自會替你辦妥。”
阿謠聽了,并未往心里去。
他是什麼份,自己又是什麼人?如何能勞煩大都督邊的人。
再說,自己又拿什麼去還?經歷了這許多事,再不會相信這世上有免費的午餐。
藥上完了,陸綏沒有多留。天已晚,他說了聲便抬步離去。
走出大門,他回頭看了眼門匾上那個“謝”字,只覺得分外刺目。
後的丁卯默默看著自家主公,心里卻想起白日里那一幕。
主公看見謝娘子被那武夫欺辱時,那袖下攥的手掌。
彼時,他只覺心驚。
馬車,陸綏闔眸靜坐,想到方才自己那番問話,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
他故意逗留到晚間,無非是想看看,這子究竟有沒有把男人藏進府里。
沒有,沒有什麼表兄。
沒有背叛行舟,一切不過是自己憑空臆想。
他仰靠在車壁上,緩緩平復著心緒。
幾次見到這子,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心頭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郁氣,總也發泄不出。
良久,他睜開眼,徐徐吐出一口氣。
大約是行舟走後,見了,便想起他弟弟罷了。
屋,阿謠看著自己腕上殘余的藥味,只覺這一日過得心俱疲。
不知道陸綏究竟把那王三怎麼樣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揣著這些紛的思緒,漸漸睡了過去。
沒想到,這一覺竟難得安穩,醒來時,已是日頭高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