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今日要將畫送到觀雅齋,我起的作不由快了幾分。
剛打開門,便聽見院墻外傳來一片嘈雜,其間還夾雜著嚎啱的哭聲。
冬至神帶著惶然:“娘子,出事了!”
阿謠心頭一,上前兩步:“出什麼事了?”
春桃從門邊退下來,低聲音道:“王三死了!在河道里發現的,說是昨晚喝醉了酒跌進去,溺死的!”
阿謠心頭一跳,昨日之事瞬間涌上心頭,心中明白,定是丁卯了手。
只是沒想到,他將此事做了意外,讓所有人都以為是王三醉酒失足。
天剛蒙蒙亮,早起擺攤的阿婆便發現河面上漂著一人,府差人打撈上來,有眼尖的立刻認出,這不是昨日剛下值的王三嗎?
王婆子還在睡夢中,便被院外“哐哐哐”的砸門聲驚醒。
阿謠過門去,只見那王大娘哭得老淚縱橫。
撕心裂肺地哭喊:“我的大兒啊!我就是不信你是跌進河里的,定是那黑心肝的害了你啊!”
巷口早已圍滿了人,左右鄰舍都探出頭來。有人于心不忍,勸道:“唉,王婆子啊,你家大郎素來喝酒,許是夜里走路不小心……”
王婆子惡狠狠地瞪過去,哭道:“我呸!老娘的兒子我還能不知道?喝了這麼多年的酒,哪回跌進過河里?更何況我兒是會浮水的!”
那人訕訕閉了,不愿再與糾纏,只瞥了一眼白布蓋著的人,小聲嘀咕:“那誰知道,許是你兒仇家多,被人推下去也未可知。”
王婆子就這麼一個兒子,兒早已嫁人。想到這里,只覺天旋地轉,哭得愈發撕心裂肺。
一個穿著襕衫的吏目上前揮手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仵作已經驗過尸,確實是喝醉失足。岸上還找到了王三的酒壺。”
“王婆子,天熱尸放不得,挑個好日子早些下葬吧。”
說罷,幾個衙役便吆喝著離開了。
旁人見沒了熱鬧,也嫌晦氣,吵吵嚷嚷地陸續散了。
只剩王婆子跪在地上,放聲痛哭。就這麼一個兒子啊,怎麼也不信他會這樣死在河里。
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不甘心啊!
兩個時辰後,阿謠用罷早飯,換上行裝出了門。
行宮,來儀宮一片寂靜。
硯秋將吹開的窗扇掩嚴,又吩咐院中的宮婢灑掃時放輕些,莫擾了貴妃娘娘午睡。
陸貴妃素來覺淺。在這吃人的宮闈里,連睡一個沉沉的覺都了奢。
陸令容撐著額頭,嗓音帶著睡意:“什麼時辰了?”
硯秋打起帷帳,低聲道:“娘娘,已經過了未時。”
漱了口,陸令容微微坐直子。此人便是陸綏的妹妹,大靖的貴妃陸令容。
那宮妝麗人眉眼間與陸家人如出一轍,只是到了上,那凌厲便和了幾分,多了些溫婉。
“五殿下可好些了?”
硯秋將溫熱的帕子遞過去,恭敬道:“娘娘放心,太醫方才來回話,說昨日發了汗,已好了許多,再吃幾副藥便能痊愈。”
提起子,陸令容輕輕嘆了口氣。自生下這孩子,一月里總要病上七八日。
宮里頭危機四伏。當年懷著泰兒時,便被慶和帝的寵妃暗中下藥。
若不是大兄派在邊的醫及時發現,只怕早已一尸兩命,而那背後,究竟有沒有慶和帝的手筆,誰又說得清?
初宮時年紀尚小,大兄總說,只要陸家兵權在一日,這皇城蕭家便會忌憚一日。
那時還天真地問:把兵權給皇帝不就好了?
大兄與二兄聽了,只是笑而不語。後來才明白,若真了兵權,陸家上下早已是皇權下的亡魂。
想起信中大兄所言,眼底掠過一寒。
二兄早早去了,偌大的陸家,只剩大兄一人在幽州撐著。
陸令容單手撐額,喃喃道:慶和帝想在年前冊立太子,不正是越發不滿陸家的權勢了麼。
喚來硯秋,吩咐道:“將我前幾日擬好的節禮單子拿來,中秋快到了,該給兄長備禮了。”
……
七日後,阿謠再次踏觀雅閣。店的小二一眼便瞧見了,忙將引室,又上樓請了佟掌柜下來。
佟掌柜下樓,一見阿謠手中的那卷畫冊,眼睛頓時一亮。
前幾日正好有裴家的貴人來問,有沒有不同于尋常的新鮮畫冊。
當時他便想到了謝小郎君,只是這幾日不見人來,心里還直犯嘀咕,莫不是上次報價太低,把人嚇跑了?
今日見他終于來了,佟掌柜喜不自。
連聲道:“哎呀,謝小郎君可算是來了!昨日還念叨你呢。你可不知道,你那幅花鳥圖,第二日掛出去便被人買走了!”
“哎,當真是搶手得很啊。”
阿謠淺淺一笑。佟掌柜在對面坐下,吩咐小二哥上茶。
又道:“這次又帶了什麼好東西來?讓在下先掌掌眼?”
阿謠放下茶盞,將畫冊呈上。佟掌柜輕輕掀開一角,便被那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男吸引住了。
畫中人朱紅蜿蜒,表生——、苦、歡悅、迷離,皆描繪得骨三分。
若是配上好墨,再裝裱于上等錦帛之中,這樣的畫作,未必不能賣上五百兩,甚至值得珍藏。
若說上次那幅花鳥圖已讓他對眼前這位小郎君刮目相看,那這冊勝似春宮卻又不止于春宮的畫,則讓他看到了商機。
一個一本萬利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