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掌柜慌忙合上畫軸，低聲音問道：“謝郎君，這幅畫您可曾給別人瞧過？”
阿謠見他神張，不疑，搖了搖頭：“佟掌柜這是信不過我？”
“擔心我在您這兒賣了畫，轉頭又臨摹了去別家書齋？”
被一語道破心思，佟掌柜臉上閃過一尷尬，隨即又堆起笑容：“您別見怪，我這也是吃過虧的，先前有些自詡不凡的，在我這兒賣了畫，轉頭又賣第二家，讓我栽了好大一個跟頭。”
“所以才多問小郎君一句。”
阿謠了然，神坦然道：“這個您放心。掌柜的這家書齋是幽州城最大的，我豈會不知輕重，自斷前程？”
聽到這話，佟掌柜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一拍大笑道：“哎呀，您不知道，您這幅畫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今早城西的裴家郎君派人來問，那人您許是聽說過，出手闊綽得很，就是喜好與眾不同。特意來問我有沒有新鮮別致的玩意兒，價錢不問題。”
“這不，您一直沒來，我也沒敢貿然應承，只說有了準信兒立刻差人去府上通報。”
“如今您來了，這不就妥了！”
阿謠見佟掌柜滿面紅，提起那裴家郎君更是眉飛舞，便知那裴家絕非尋常門第，當下笑道：“那可真是恭喜佟掌柜了。”
佟掌柜哈哈大笑：“這筆買賣要是了，到時候我與小郎君平分，五五分賬，如何？”
阿謠哪有不應的道理？這本就是意外之喜，當下從善如流地應下。
話到尾聲，阿謠忽然想起一事，如今城中的閨閣子大多深居簡出。
便試探著問道：“那些高門大戶里，替娘子們出來買書的小廝婢可多？”
佟掌柜目微，若有所思地著：“買書的倒是有幾位……謝小郎君的意思是？”
阿謠點點頭，將心中醞釀已久的想法和盤托出：“從前遇到過幾位極會說書的先生，那時我便想，天下這麼大，若是能把那些有趣的故事寫下來，配上圖畫，有文有畫，會不會格外別致？”
佟掌柜聞言，眼中先是掠過一詫異，隨即那雙明的眼睛微微瞇起。
眼前這小郎君年紀輕輕，竟能說出這樣耳目一新的主意來。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探究與興致：“畫中配字？謝小郎君的意思是……像話本子那樣，但添了圖畫？”
阿謠微微頷首，補充道：“正是。尋常話本多是文字，故事再彩，對閨中子來說，終究了些趣味。若能在文字間穿圖畫……”
佟掌柜自然而然地接上話茬：“那自然更能引人勝！若能事，我敢說，不出幾日就能在幽州城掀起一陣風。”
“便是賣到去，也不在話下。”
越說越起勁，到了關鍵已是迫不及待。
阿謠卻微微蹙眉，沉聲道：“只是這法子耗費人工，且需要擅畫之人。”
“再者，一旦面市，難保不會被有心人學了去。”
畢竟這本事說難不難，有好故事、會畫畫的人，遍地都是。
佟掌柜擺擺手，有竹道：“哎，小郎君多慮了。這個您放心，您只管去想您的故事、畫您的畫，其余的事，給在下便是。”
阿謠想想也是，這樣大的鋪子，豈能沒點手段？
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又如何在這世道立足？確實不是該心的。
佟掌柜已是迫不及待要大展拳腳，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掩不住。
他看著阿謠，簡直像看財神爺一般：“這幾日我便去尋幾個擅畫的文人，小郎君這幾日先做一本樣本出來，咱們先拓印幾十本試試水。”
阿謠心中微，點頭應下。
再次踏出觀雅齋時，著碧空如洗的天，眼中不知不覺已沒了從前著裝時的瑟之態。
如今，有了讓人看得起的本事，能夠從容自若地與佟掌柜你來我往。
這份底氣從何而來，心知肚明——是那足以安立命的畫技，讓能面地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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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緩緩流淌，轉眼已是九月中旬。
中秋時節，院中桂花盛開，滿院飄香。
冬至和春桃閑來無事，做了好些桂花，給娘子沏水喝，還蒸了桂花糕。
不大的小院里，各司其職，歲月靜好。
而在陸府的聽水閣中，卻是另一番景。
鄭婉卿手里著從傳來的家書，父親在信中告誡：不可任妄為，陸綏那樣的份，只要安安分分守著二夫人這個位子，便是犯下些過錯，也不會拿怎樣。
可這些，哪里是想要的？
想要的是回到，而不是終日守著這偌大的宅子，惶惶不可終日。
手中的信箋飄然落地。伏在銅鏡前，怔怔著鏡中人。
鏡中人梳著高高的發髻，面上敷著珍珠，卻掩不住那曾經鮮妍的容正一寸寸凋零。
不過兩年景，眉心竟已有了淺淺的紋路，今年不過二十一，卻仿佛老了五六歲。
眼淚順著眼角落。
忽然笑了，一聲比一聲凄厲。
門外的婢聽見屋的聲響，愈發屏息低頭。
們這等份，只能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屋才傳來一聲沙啞的喚聲：“來人。”
綠珠連忙推門而，鄭婉卿已恢復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神，只眼眶微微泛紅。
“馮嬤嬤呢？”
綠珠趕回道：“回夫人，嬤嬤說您吩咐的事有眉目了，正去打聽。”
鄭婉卿眼底暗一閃，立時想起之前代馮嬤嬤辦的事，不由冷笑幾聲。
“馮嬤嬤回來後，讓來見我。”
馮嬤嬤從外頭回來時，心里便有些不安。
這些日子，二夫人的心魔在何，一清二楚。
自一個月前被都督訓斥後，夫人便愈發不分場合地輒打罵奴婢，形同瘋癲。
哪里還有半點百年世家嫡的風范？
低低嘆了口氣，想到剛打探來的消息，只怕夫人聽了更要怒。
候在門外的綠珠見了馮嬤嬤，連忙快步上前：“嬤嬤，夫人一直在等您。”
馮嬤嬤看了眼閉的房門，自二爺去後，夫人便整日將自己關在屋里。
從前還時常往去信，如今卻——
推門而，見夫人坐在書案後，垂眸看著手中的信箋，神意味不明。
見進來，臉上浮起似笑非笑的表，看得馮嬤嬤心頭一。
“夫人，這是怎麼了？”
馮嬤嬤是看著長大的，說是親人也不為過。
鄭婉卿將手中書信遞給，聲音沙啞：“父親、母親……這是徹底要棄了我了，覺得我已不能為家族帶來利益，如今是打算不管我了？”
馮嬤嬤低頭一看，心中暗驚。
高門權貴，自古以家族為重，這本就是世道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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