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夫人為鄭家嫡,尚且能被輕易舍棄。
信中雖多是寬之語,然明眼人皆能看出,不過是二夫人莫要輕舉妄,莫行有損家族之事罷了。
馮嬤嬤將信收好,行至近前,低聲道:“夫人莫要多想,老爺也是無可奈何,鄭氏上下數百口人,您若此時歸府……”
頓了頓,輕嘆:“您讓老爺夫人如何面對族老?況且老爺夫人自小將您視若掌上明珠,如何能當真不管您?當務之急,夫人且先將子養好,待老爺料理完族中諸事,定然會來接您的。”
鄭婉卿抬起紅腫的雙眸,向馮嬤嬤,眼底的憤恨漸漸褪去,染上一期冀。
“當真麼,嬤嬤?”聲音微,“父親與母親當真會來接我回去?不是讓我老死在這幽州?”
馮嬤嬤不忍去看那張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面容,別過眼,鄭重地點頭。
鄭婉卿抬手拭了拭眼角,強自鎮定下來:“好,那我便信嬤嬤的,方才聽綠珠說,你打聽到那賤人被送往何了?”
馮嬤嬤眉心微跳,旋即斂住神,垂首道:“老奴使人查了許久,那院子早已無人居住。後來輾轉托人查了城中買賣宅契的記錄,才知月余前,節度使大人已親自將人安置在烏鵲巷了。”
鄭婉卿猛地抬眸,失聲道:“什麼?”
“是大哥親自安排的?”
馮嬤嬤點了點頭,此事亦覺意外,那般日理萬機之人,竟肯費心為兄弟的外室張羅居所,怎能不人疑竇叢生?
鄭婉卿騰地起,氣急敗壞地在屋來回踱步,行至案幾旁,猛然拂袖,案上盡數滾落,碎了一地。
連聲冷笑,聲音發:“好,好得很。我何曾想過,這幽州大都督竟這般疼惜他那個弟弟,連個外室都要親自安置。”
“他們陸家,究竟將我置于何地?這本是我的家務事,他大哥憑什麼橫一手!”
馮嬤嬤上前一步,低聲道:“夫人,何不暫且作罷?如今有大都督護著,咱們如何能越過他去找那子?”
鄭婉卿自錦玉食,何曾過這等折辱,陸家欺人太甚。
嫁進來的是個病秧子倒也罷了,偏這病秧子還敢背著養外室。
如今人死了,卻要困守幽州,而那賤人反倒能在外自在過活。
這口氣,讓如何咽得下?
的錐心之痛,必要那賤人也嘗上一嘗!
馮嬤嬤著自家夫人眼中熊熊的嫉恨之火,心中暗暗發愁。
又怕夫人一時沖,惹怒了那位,當今天下,連高坐龍庭的那位都要忌他三分,鄭家又豈敢輕易開罪?
一個子,如何抗衡得起?
鄭婉卿跌坐回椅上,怔怔著滿地的碎瓷,忽然苦笑了一聲。
“我知道嬤嬤是憂心我,”聲音低了下去,“可陸家實在欺人太甚,我不過……不過是想出了這口氣罷了。”
馮嬤嬤沉沉嘆息:“夫人,何不等風頭過去,再從長計議……”
鄭婉卿著滿地狼藉,終究只是任由眼淚無聲落。
肅院,書房。
丁卯將各州送來的節禮名冊呈上,垂首道:“主公,這是各州送來的中秋節禮,請您過目,貴妃娘娘亦遣人送來了東西,有上好的藥材,還有一件狐裘大氅……”
陸綏隨手翻開一本,并未細看,只淡聲道:“知道了,先放著。”
丁卯將厚厚一疊冊子置于案上。
陸綏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似想起什麼,隨即不疾不徐地道:
“挑些子合用的件,送去烏鵲巷。”
丁卯聞言一怔。
主公說完這話,已然垂眸繼續看手中的書簡,神如常,仿佛只是隨口吩咐一件尋常小事。
他心中卻清明得很,這“子合用之”,怕是專指那張狐裘。
那大氅送來時他親眼見過,通雪白,一雜也無,實非凡品。
見丁卯遲遲未,陸綏抬眸,淡淡睨了他一眼:“還有事?”
丁卯連忙收斂心神,稟道:“二爺百日將近,老夫人一早使人來問,主公可要在太真觀設醮誦經?”
陸綏擱下筆,微蹙眉梢,略作沉:“按族中規矩辦就是。”
“是。”
丁卯應聲退下,行至門邊時,後又傳來陸綏淡淡的聲音:
“送東西時,順便告訴,讓也一道去。”
這“”指的何人,自是不言而喻。
丁卯眼珠轉了轉,躬應下。
次日一早,丁卯領著幾個丫頭婆子,抬著箱籠,往烏鵲巷而去。
春桃開門時,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丁卯自是認得的——大都督跟前的人,闔府上下誰人不識?
阿謠立在廊下,著那擺滿了小院的七八只箱籠,眉頭微蹙。
里頭有名貴藥材,有子用的脂釵環,最打眼的卻是那張雪白的大氅,在一眾箱籠間奪目得刺眼。
那皮極好,便是當年在時,也未曾見過這般毫無雜質的雪白狐裘。
不由想到,陸綏的妹妹是貴妃娘娘,這莫不是宮中之?
春桃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這麼多好東西,都是給娘子的?
丁卯見阿謠面上并無喜,反倒像是避之不及,上前一步,拱手道:“阿謠娘子,這些都是主公吩咐屬下送來的中秋節禮。”
見目落在那大氅上,便解釋道:“這狐裘是貴妃娘娘賞下的,冬日里最是擋寒。”
阿謠心中最是明白無功不祿的道理,連連擺手:“這……這太貴重了,丁總管,我萬萬不能收。”
那份謹小慎微,是從骨子里出來的,何況那人,實在怕得很,更不敢與他有任何牽扯。
即便他是郎君的兄長。
丁卯看著滿院的箱籠,面難。
這要是原樣抬回去,他的屁不知道還能不能保住。
“阿謠娘子,”他苦笑道,“這……您若不肯收,屬下實在不好回去差啊。”
一時之間,兩相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