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引著他們穿過廊道,走到最里間,推開房門,側將人讓了進去。
冬至往里瞥了一眼,微微頷首,屋收拾得還算干凈。
服侍著娘子摘下帷帽,春桃上前去關窗。
掌柜的低著頭,連抬眼都不敢,那位高高在上的陸都督就立在門邊,周氣勢得人不過氣來。
他只敢垂著眼道:“大人和夫人先歇息,小的這就去喚人煮姜湯送來。”
陸綏微微頷首,徑直在里間坐下。
好在屋子還算寬敞,除了里間的桌案,靠窗還設了一張書案,阿謠便帶著兩個婢子在書案前落座。
春桃是個閑不住的子,雖害怕陸綏,但見大都督閉目養神、似乎無暇理會們的模樣。
便大著膽子低聲道:“娘子還沒用午膳呢,婢子去樓下看看有什麼吃食,給娘子弄些上來?”
阿謠點了點頭。腹中早已腸轆轆,不說還好,一說還真是了。
春桃推門出去。屋安靜下來,冬至見桌上連盞熱茶也無,便端著茶壺也退了出去。
這一下,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除去里間那道沉穩的呼吸,再無其他聲響。
屋外,雨聲淅淅瀝瀝,晶瑩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那聲音清晰可聞,反而襯得屋愈發寂靜。
阿謠咬了咬,深吸一口氣。
鼻尖卻嗅到一若有若無的沉木香,是男人上那種清冽而沉穩的氣息。
心中紛擾不休。
或許,該快些攢夠銀錢,回去了。
即便不能真的為雙親做些什麼,能陪在他們邊,也是好的。
正暗暗想著,門外傳來叩門聲,掌柜的親自端了姜湯上來。
阿謠打開門,掌柜的目先是閃過一抹驚艷,隨即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夫人,這是剛煮好的姜湯。外頭雨大,您和大人喝些驅驅寒。”
阿謠接過托盤,道了謝。掌柜連連說著“不敢當”,躬退下了。
阿謠低頭看著托盤上兩碗熱氣騰騰的姜湯,一時怔住。
不想過去,可這姜湯……怎麼辦?
冬至和春桃也不知什麼時候才上來。
罷了,只是送碗湯而已。
阿謠端著托盤,一步一步,走向里間。
陸綏仍是方才的姿勢,以指骨撐額,靠在椅背上,雙眸閉。
見他似是睡著了,阿謠心頭那點不安終于消散了些。
放輕腳步,走到桌邊,將托盤放下。
正端起一碗姜湯,男人的雙眼猛地睜開。
鐵腕一般的手掌驟然攥住的手腕。
劇痛襲來,滾燙的姜湯傾倒而下,順著男人的袍洇一片。
“啊——”
陸綏雙眼驟睜,眼底殺意凜然,待看清是,那雙滿是戾氣的黑眸才微微一松。
他仍握著的手腕,稍稍松了松力道,隨即不聲地問:“你怎麼在這兒?”
阿謠了被攥得生疼的手腕:“婢子們都出去弄吃的了……陸都督,您上……”
陸綏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袍,一碗熱姜湯潑在上,倒沒燙著。
只是下擺到手腕盡數濡,滿姜湯的氣味,終究不好聞。
阿謠心下忐忑,睫羽飛快地,心里怕得要命。
下一刻,男人的指骨輕輕抵起的下頜,迫使抬眸向他。
他的指尖還殘留著姜茶的溫熱氣息。可這一個作,讓阿謠本來不及去想其他,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你每次見到我好像都很怕我?”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悅耳,可落在阿謠耳中,只覺得分外可怖。
強忍著懼意,子卻止不住地輕。
“妾……妾沒有……”
滿是口是心非。
陸綏微微勾起角,垂眸看了眼自己上的狼藉,淡淡道:“過來,干凈。”
阿謠子一抖,向他時,眼尾已然洇紅一片,那模樣,當真是勾人奪魄。
男人的眸子剎那間暗沉了下去,指腹無意識地挲著下頜那的。
“沒聽懂?”
“干凈。”
子因驚愕而微微張開了,從陸綏的角度,能清晰看見那雪白的貝齒。
阿謠不敢反抗,何況,這本就是因而弄的袍,從袖中取出巾帕。
陸綏松開手,往椅背上靠去,男子量拔,前遒勁結實。
這般仰坐的姿態,愈發顯得悠閑恣意,仿佛是在逗弄一只小貓小狗。
誠然,這副逗弄的姿態,讓阿謠心頭那惶恐的念頭愈發深了。
仿佛一頭猛,終于沖出了牢籠,再也不加掩飾。
屋只有他們二人。
這吩咐,除了再無旁人能應,想到這里,阿謠即便再不愿,也不敢輕易得罪他。
執起帕子,俯下,先拭他上濡的痕跡。
從陸綏的角度看下去,子俯首低眉,氣若幽蘭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完完全全的順從姿態,這樣的溫順,讓陸綏心前所未有地好。
就在方才下馬車時,他便想明白了。
或許早在很久以前,又或許,是在書房那一次,他便對這子起了心思。
他不得不細想當初行舟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可如今,他也不必再去細想了。
既然知曉了自己的心意,這子,便只能是他陸家的人。
區區一個小子罷了,要了,便要了。
許是屋中線不甚明亮,阿謠不經意間抬眸,與坐著的男人四目相對。
男人的那雙黑眸,此刻仿佛了近乎濃墨的黑,像是風平浪靜的海面下,驟然掀起的暗涌。
又像是一條靜候已久的毒蛇,向阿謠的目里,是深不見底的念。
恨不能一口將眼前的人兒吞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