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綏放下茶盞,垂眸道:“若蕭策當真要將福臨公主下嫁于我,先生以為,我該當如何?”
司馬翀知曉主公的子,若真迎娶一位公主,對凡事以利益為先的陸綏來說,無可無不可。
如今還沒到與慶和帝徹底撕破臉的時候,五皇子尚年,未及長。
司馬翀道:“主公,您的後院也該添人了。”
落下這一句,卻令陸綏微微蹙眉,并非不愿。
以他的年歲,放在其他男子上,早已有妻有子、兒繞膝。
只是他素來對男之事淡漠,讓他與居心叵測的子同榻而臥,只怕翻個都會忍不住想將掐死。
雖說他并不甚在意自己的婚事,但眼下確不宜與慶和帝正面翻臉,令容還在宮里。
他角微扯:“我明白了。”
不過一尊擺設罷了,既然皇帝想以此試探他,他便如其所愿。
待司馬翀離去,丁卯進來服侍。
屋燈火幽微,映在陸綏面上,愈發顯得深沉難測。
不知想到什麼,他忽問:“昨日可還正常?”
丁卯怔了一瞬,旋即會意主公問的是阿謠娘子,忙答道:“回主公,阿謠娘子夜時分到的烏鵲巷,一切如常。”
陸綏從奏疏上移開視線,轉而看向角落里的丁卯。
“你不是自詡最懂我的心思?”他語氣淡得像在說旁人,“可知我接下來想做什麼?”
說起來,若非太真觀那樁事,他至今都未必肯將自己心底那點赤地剖出來。
同時也覺得——不齒。
對阿謠,他起初是不屑,甚至有些不喜。
只覺得這子仗著幾分皮相迷了行舟。按鄭氏所言,是讓行舟沒能把持住,壞了子,病才會急轉直下。
可即便如此,行舟臨終前仍這般不放心,要將托付給自己。
靜默的威如大山傾下。丁卯上眼皮狂跳,心中惶恐,後背更是涔涔沁出冷汗。
他垂首愈發小心:“屬下、屬下只是見主公待那位阿謠娘子有些不同,便對多有照拂罷了……實在不敢妄加揣測主公的心思。”
陸綏將手中奏書重重放下。
那一聲悶響,丁卯暗自咽了咽口水,正以為今日多半要罰時。
陸綏突然道:“查清楚生平所有事,包括行舟和……”
丁卯心中一驚,主公這是要對那位小娘子?
此刻他不由得暗自慶幸,為下屬者,最難得的便是揣上意。
若猜得準,無論對己還是對家族,都是莫大榮。
看來這位阿謠娘子,怕是有大造化了。
翌日,阿謠正在作畫,冬至敲門進來,說佟掌柜有事要與相商。
心下猜到什麼,點點頭,換好衫便去了觀雅書齋。
上次將那冊子給佟掌柜時,他眼底的幾乎要亮瞎阿謠的眼,便知道,這事了。
當真找到了一條生財的路子,雖說不知能持續多久,但現在已改了主意。
想起客棧里那一幕,幾乎能斷定,男人的那種目,絕不可能看錯。
那樣的人,是萬萬不敢招惹的。
這幽州是待不得了,要趕走。
要以最快的速度攢夠銀錢,帶著春桃與冬至回。
馬車剛到書齋門口,便聽見有聲在問:“今日我家娘子怕是要失了,那位青山先生還沒出新書?”
另一婢點頭:“可不是?娘子這些時日落了魔似的,對那畫本子不釋手。”
“也不知是何人所作?”
那婢瞥見門口下來個年輕男子,容貌清秀,瞧著年紀不大,只當是尋常來買書的客人,并未在意。
佟掌柜卻眼尖地迎了出來,面上堆滿笑意,可不是笑意麼?
如今他可是找到了一尊活財神。
上上次阿謠帶來的畫,不僅讓王家郎君若珍寶,次日便遣人來問:那位青山先生可還有別的圖?
更讓佟掌柜心驚的是,七日那本圖冊帶來的震撼,里面的故事、人,簡直栩栩如生。
連他夫人拜讀之後,回味許久,還落下淚來。
當佟夫人知曉青山先生的圖冊出自自家觀雅齋,別提多高興了。
“青山先生”便是阿謠的署名。
為保險起見,特地向佟掌柜言明:要保持神,不可向任何人的行蹤與樣貌。
佟掌柜自然理解。他更不愿將這位財神爺公之于眾,連連應承。
甚至說日後若有需要,讓隨從聯絡便是,為的就是讓面。
但後來當得知這位“先生”竟是子時,他著實吃了一驚。
一子能畫出如此大膽骨的戲圖,實在罕見,不過這不妨礙合作,各取所需罷了。
更令他驚喜的是,上回按阿謠所說做話本圖樣,不過短短兩三日,各大高門世家的娘子便爭相傳看。
也不知這位謝小郎君從何知曉那些凄婉人的故事,竟讓世家娘子們如此著迷。
這兩日,已有不下數十位娘子遣人來問,下冊何時出?有了消息定要第一時間知會府上。
書齋的路子,各大掌柜間互通有無,很快,各家都知曉觀雅齋出了一位極擅畫人、寫話本的“青山先生”。
一時間,腦筋轉得快的,紛紛開始暗中打探。
佟掌柜眼毒辣,深知此類書籍不宜大肆售賣。
畢竟這世道還不許子太過出格。而青山先生筆下那些憎分明的子,恰恰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娘子們不釋手。
可一旦流到市面上,恐招來不必要的麻煩。這些都是佟掌柜深思慮後的計算。
當然,這些事,尚在太真觀里的阿謠,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