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外,孟笙笙停住了腳步。
今晚出門急,隨手從帽間選了條白細吊帶真長套上。擺順著形垂到小,外頭松松裹了件香檳針織薄衫,長發隨意扎低低的麻花辮,搭在右肩上。
臉上沒化妝,下車時才想起氣太淡,對著鏡子匆匆抹了層口紅。
觀棠會走廊里的暖從頭頂斜落下來,覆在的肩線、鎖骨和半邊側臉上,皮像浮著層的。
素得近乎寡淡,偏偏在這昏黃燈里,干凈得讓人挪不開眼。
里面的人還在議論。
包廂里,謝則衍坐在椅子上,一直沒有說話。
手機被他扣在掌心,指腹挲著邊框。他靠著椅背,姿態看上去甚至稱得上松散,臉上也看不出什麼緒,只有那雙眼睛,慢慢從周愷臉上掠到溫梨上,停了一瞬,又淡淡移開。
沈妍先察覺出了不對。
一向最會看人臉,平時哪怕說笑,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退。
此刻謝則衍那點過分安靜的神落在眼里,反倒讓後背發。
腦子里無端閃過前幾天刷到過的一條短視頻。林深,一條巨蟒著地面一不地盯著前方的獵,眼神冷得沒有一點溫度,下一秒便撲上去把野鹿活活絞死。
輕咳了一聲,打斷了溫梨的話。
“笙笙其實人很好。”沈妍端起酒杯,語氣誠懇,“就是安靜,人也單純,沒啥心眼。你們跟不,所以才覺得不好相。其實了就知道笙笙很可,一點兒都不難接近。”
“心思很簡單,就想守著自己在乎的人和喜歡的事過日子,不摻和那些七八糟的東西。”
說這話時,眼角余輕輕掃了謝則衍一下。
溫梨卻沒察覺出謝則衍緒里的不對。
謝則衍難得正眼看,以為他是在認真聽分析,在思量的話是不是有道理。于是攏了攏頭發,說得更歡了。
“我也不是針對。”溫梨晃著酒杯,眼尾一挑,“我只是實話實說。孟笙笙那種子,放在家里養著,確實招人疼,可真帶出來,很多場子就是撐不起來。”
周愷懶懶靠在椅背上,立刻接了一句,“適合當個金雀。”
溫梨聽得一樂,越發來了興致。
“你們誰在慈善晚宴上見過舉過牌?不是坐在那兒發呆,就是捧著杯果看來看去,真是浪費了謝家夫人的頭銜。每次參加宴會,打扮也素得離譜,外人看了都以為謝氏快破產了。”
說到這兒,像是想起什麼,忽然抬手捂了下,笑得更厲害了,“今年年初謝氏年會,穿的居然是The Row去年的款。往那兒一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破落戶混進來攀高枝呢。”
門外,孟笙笙指尖慢慢蜷了起來。
結婚三年,到現在也沒真正適應豪門太太的生活方式。
不懂,為什麼那些奢侈品一出新款就非得買回家,明明家里已經多得穿都穿不完;也不明白,那些禮服貴得離譜,為什麼偏偏只能穿一次;更想不通,那些珠寶又沉又墜,戴上一整晚,耳垂都能被扯得發疼,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溫梨還在繼續。
“還有那點好。”輕輕晃了晃酒杯里的。
“明明占著謝家夫人的位置,心思卻還停在小姑娘過家家那一套上。一門心思撲在那些油、黃油、面上,天天鼓搗蛋糕面包這些小玩意兒。開個蛋糕店又是拍照又是發短視頻,不像個正經生意人;當個豪門太太吧,不參加社也不會辦晚宴,看不出半點太太樣子。”
包廂里有人低低笑了兩聲。
謝則衍沒。
沈妍把酒杯輕輕擱回桌面,接過話頭,“溫梨,你這話就偏了。笙笙也有的好,和阿衍一樣,有眼,更懂追求價比。”
“當初阿衍特意找我去接近,和做朋友,原意想讓我帶學著花錢、認牌子、看場子。結果人沒帶出來,反倒是我被影響了。”
說到這里,笑了一下,神里甚至帶了點欣賞。
“上個月畫展,推薦我了個新畫家給我,說這人畫的東西有意思,值得投資。我那天聽了的話投了一筆。結果這個月那畫家了,價直接翻了十倍。”
十倍?”旁邊有人一下抬起眉。
“那可不?”沈妍攤了攤手,“笙笙眼比我毒多了,那才慧眼識珠。”
周愷把酒杯往桌上一擱,嗤了一聲,“什麼慧眼識珠,多半就是瞎貓上死耗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滿臉不以為然,“連牽個手都要認真當紀念日的人,活一個小學腦。你說懂藝投資?”
桌上又有兩個人跟著笑了。
下一秒,謝則衍抬手,把手機反扣回桌面。
聲音不大。
可包廂里卻一下靜了下來。
沒人再笑了。
連溫梨都識趣地把剛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江敘放下筷子,抬起頭,“周愷,不會說話就說兩句。”
周愷下頜線繃了一下,臉不太好看,卻還是閉了。
江敘這才繼續往下說。
“笙笙記得牽手紀念日,不腦,是在乎。”他說著,抬手拍了拍旁謝則衍的肩,“是真的把阿衍放在心上。一個人要是不你,會把什麼時候牽的手、什麼時候說的第一句話、什麼時候在一起,記得那麼清楚?”
他頓了頓,又看向謝則衍。
“失約本來就是你的問題。去不了,提前打個電話說明白,這不難。這事擱我上,要是家里有個這麼我的老婆,別說放煙花了,放核彈能把哄高興,我也照放不誤。”
桌上有人想笑,又礙著氣氛不敢出聲,只能悶著。
他微微前傾,聲音也低了幾分,只夠謝則衍和周圍幾個人聽見。
“你最近確實有點兒過,瞞著做了多安排,你自己心里有數。”
“你注意點分寸。沒有哪個人能接自己老公背著自己做那些事,除非本不你。”
謝則衍沒有接話。
他只是低頭,把桌上的手機重新拿回掌心,慢慢收了手指。
門外,孟笙笙呼吸滯了一瞬。
手指一松,慢慢把手從門把上收了回來。
深吸一口氣,轉,準備走。
“士,麻煩借過一下。”
後有人開口。
孟笙笙一怔,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
一個侍應生推著推車站在後,推車上擺著一個造型的蛋糕,樣式做得夸張又艷俗。
侍應生後還跟著幾個被臨時來熱場的服務生,手里拿著彩帶和橫幅,笑著往包廂里。
走廊本來就窄,人一多,立刻作一團。
孟笙笙被他們半推半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還沒來得及站穩,包廂門已經被侍應生一把推開。
蛋糕先推進去。
後頭幾個服務生把橫幅嘩啦一下展開,一邊展一邊扯著嗓子喊,
“祝江總赴國手學兩開花,洋妞艷遇一起抓,早日凱旋!”
包廂里先是一靜。
隨即被這一嗓子拽回熱鬧里。
有人笑罵了一句,“誰他媽想的詞?”
有人立刻拍著桌子起哄,“江總走一個!”
還有人吹起了口哨,催著江敘站起來切蛋糕。
彩帶被一把揚開,細碎的亮片在燈下落了滿地。
孟笙笙被這群人推得直往里帶。
被到門邊角落,線半明半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想借著這片混把自己藏住,等沒人注意的時候再悄悄退出去。
可謝則衍已經看見了。
幾乎是那群人涌進來的同一瞬間,他就坐直了。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到角落那道纖細的影上。
“笙笙?”
他聲音發,最後那個尾音甚至有一瞬間沒住。
滿屋人都跟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謝則衍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