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剛才還鬧哄哄的一群人,目齊齊落在被到墻角的孟笙笙上。
站在角落里,後是半掩著的包廂門,頭頂燈被屏風擋去一半,只在肩頭和側臉落下一層昏黃的邊。
今天是素來的,服也穿得素,香檳針織薄衫被人群得落半邊,出一截雪白肩頭。
偏偏是這樣,反倒最勾人。
越簡單,越襯得肩頸線條干凈,皮白得發亮。那點口紅在素凈眉眼里,不見艷,倒像雪里斜斜探出的一枝紅梅。
有人先愣了一下。
有人舉著酒杯,視線停在臉上,忘了收回去。
還有人下意識朝溫梨和沈妍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比了一道。
孟笙笙嫁給謝則衍這幾年,雖不適應這個圈子,卻一直很尊重這些社禮儀。每次跟謝則衍出門,都會提前認真收拾自己,從沒像今天這樣素著一張臉出現過。
謝則衍已經站起了。
他幾步穿過人群,走到孟笙笙面前,手把人攏進懷里,一只手護住後背,一只手拉正落的薄衫,低頭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撞到沒?”他聲音得低,掌心順著後背了一下,又抬起手腕看了看,“磕著哪兒了?”
孟笙笙被他這一連串作弄得一愣,輕輕搖頭,“沒有,就是被撞了一下。”
謝則衍確認沒事,肩背才松了一寸,隨即眉心又蹙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語氣里帶著點不住的火,扣在腰上的手力道又重了一分。
他平時很帶孟笙笙來這種局。
一來知道不喜歡煙味酒味,也不聽他們這群人科打諢;二來這種場子魚龍混雜,看著鮮,底下什麼臟事都有。酒里下東西、借著起哄手腳、誰起了歪心思背後下手,都不算稀奇。他在這個圈子里長大,聽過、見過的太多。
他舍不得接這些烏煙瘴氣。
更不想讓那些齷齪眼神沾到上。
孟笙笙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輕聲說,“周愷說你喝醉了,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這話一出,謝則衍眼底那點沉,幾乎是瞬間消散。
他盯著看了兩秒,角了,到底沒忍住,抬手了的頭發,掌心順著發頂到後頸,輕輕了一下。
“傻不傻。”他聲音放,眼里已經有了笑意,“都和你說了我沒事。周愷逗你玩呢,我今天一口酒都沒喝。”
說著,他又低頭湊近些,額頭幾乎到,“就為了這個,自己一個人跑過來?”
孟笙笙沒回答。
謝則衍把的沉默當了默認,今晚心口的煩躁頓時散了大半。他手臂一收,半摟著往回帶,“走,進去坐。”
江敘已經讓人挪了張椅子過來,放在他和謝則衍位置中間。
謝則衍先扶著孟笙笙坐下,又把自己面前那杯茶端過來,指腹了下杯壁,確認不燙,才遞到手邊。
“先喝點水。”他說,“今晚是給江敘送行,他明天出發去國。”
江敘坐在孟笙笙另一側,端起酒杯朝略抬了抬,“笙笙,今晚這事怪我。本來阿衍和你約好了回家吃飯,是我這邊手拖住了他,又把人留下來,我先賠個不是。”
說完,他仰頭把杯里的酒一口喝了。
孟笙笙握著茶杯,和他手里的杯子輕輕了,低聲道,“江敘哥,祝你一路平安,早日歸來。”
江敘放下酒杯,目落到周愷上,“周愷,過來給笙笙道歉。你這小子一喝多,里就沒個把門的。”
周愷臉不太好看,到底還是端著酒走了起來。
他看著孟笙笙,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高中那會兒,他追求過。天天托人往課桌里塞早餐和書,送了整整一個學期。後來鼓足勇氣,攔下人表白,孟笙笙卻皺著眉看了他半天,問了一句,“不好意思,你是我們學校的?”
那句話,他一直記到現在。
周愷低頭看著眼前的人,視線在臉上停了一瞬,又不著痕跡地從肩頸、手腕上掃過,這才慢慢收回來。
謝則衍把養得真好。
那念頭剛冒出來,心口便跟著爬起一又臟又黏的占有。他了,才把酒杯往前遞了遞,笑得有些不自然,“嫂子,剛才是我喝多了,欠。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孟笙笙抬起茶杯,和他輕輕了一下。
周愷看著低頭喝茶,目不經意落在上。
這一眼,被謝則衍看了個正著。
男人原本還搭在椅背上的手緩緩移到孟笙笙的腰上,眼神冷了下來,沒說話,只在桌下把原本拉著孟笙笙的手得更。
周愷一抬眼,撞上他那目,背後瞬間竄起一陣涼意。
溫梨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從孟笙笙進門起,謝則衍的眼睛就沒從上挪開過。抱,頭發,給遞茶,連坐下後擺是不是住了,他都低頭看了一眼。
溫梨指甲掐進掌心,臉上卻還是笑得和善,“謝太太果然天生麗質。素來了也能全場焦點,倒顯得我們這些提前收拾半天的人太刻意了。”
頓了頓,笑意不變,“不過敘哥的送行局,怎麼也算正式場合。你這樣過來,多還是有點不給面子吧?敘哥和阿衍,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沈妍立刻把話接了過去,“笙笙這一看就是掛了電話就從家里趕來的,惦記著阿衍,哪還有工夫化妝。”偏過頭朝孟笙笙笑了笑,“而且你今天這樣就很好看,素比化了妝還漂亮,我每次見你都想說這句話。”
江敘也沒給溫梨再往下說的機會,拿起刀站了起來,“今天主角是我,都別說話了,我要切蛋糕了。來,說說看,第一刀切哪兒?”
眾人立刻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笑著喊從口開始。
謝則衍坐在孟笙笙邊,一直著的手。
拇指在掌心里輕輕蹭了兩下,低聲問,“吃飯沒?”
孟笙笙垂著眼,“吃了。”
“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謝則衍把的手握了些,另一只手在手背上輕輕挲,“我今天給你買了禮,晚上回家陪你一件件拆。”
孟笙笙沒應聲。
謝則衍又湊近些,著耳邊說,“我努力賺錢就是為了你,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別管別人說什麼。”
江敘切了一塊蛋糕,遞到孟笙笙面前,“笙笙,嘗嘗。”
孟笙笙道了謝,拿起叉子嘗了一口,就放下了。
“不喜歡?”謝則衍問。
“有點膩。”
“那就不吃了。”
他說完,抬眼看向江敘,“先走了,等你回來再聚。”
江敘點點頭,“行。”
謝則衍起,牽著孟笙笙往門口走。
快到門口時,後忽然低低飄來一句,“以侍人的玩意兒,早晚有天會玩膩了扔掉。”
孟笙笙腳步頓了一下。
謝則衍顯然沒聽見,只低頭看,“怎麼了?”
“沒什麼。”說。
*
地下車庫里,孟笙笙本想去開自己的車。
謝則衍直接把拽向自己那輛,“你的車明早讓小樊來開。”
張了張,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被他塞進了副駕。
謝則衍發車子,余看了一眼。
“笙笙。”
孟笙笙靠在副駕上,閉著眼,像是沒聽見。
“還生氣?”
沒反應。
謝則衍看了幾眼,角輕輕勾了下,便沒再說話。
車開進雲璽天境地下停車場。
停穩後,孟笙笙還是閉著眼沒。
謝則衍解開安全帶,側湊了過去。
他靠得很近,呼吸落在臉側,低聲問,“謝太太,還打算繼續裝睡?”
孟笙笙眼睫輕輕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的手不安分地上的大,“還是說,想賴在車上陪我玩點別的?”
孟笙笙一下睜開眼,手把他推開,臉上終于有了點緒,“流氓。”
拉開車門,直接下了車。
謝則衍坐在車里看著,反而笑了。
他下車,走到後備箱前,抬手敲了敲蓋子,“謝太太,別一個人走,過來給我搭把手。”
孟笙笙腳步一頓,回頭看過去。
後備箱彈開。
謝則衍抱著一大束花,抬手朝勾了勾手,“快過來幫幫你老公。”
孟笙笙走過去,看到後備箱里堆著一排C家的購袋和盒子。
謝則衍把花塞進懷里,自己彎腰把後備箱里那堆東西一腦提了起來。
孟笙笙抱著花走在前面,謝則衍跟在後面,一條手臂掛滿購袋,另一只手還勾著幾個禮盒。
他忽然覺得自己現在這樣,跟網上那些被人調侃的狗沒什麼兩樣。
這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想笑。
敢把他晾一路,今晚回去,得好好調教調教了。
到家,孟笙笙先進門,把花放到餐桌上。
謝則衍提著東西進門,門在後合上,他還沒來得及把手里的東西放下。
孟笙笙冷冷問道,“謝則衍,在你心里,我就是一只你養的金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