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持續到後半夜才結束。
謝則衍原本九點前就想走,偏偏盛聿川今晚不知道發什麼瘋,來者不拒,幾撥人著灌,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散場時整個人都快站不穩了。
偏他醉了還不肯消停,半邊子掛在謝則衍上,里含含糊糊地罵那群撲上來的人是妖,說什麼也不肯讓司機,非拽著謝則衍送他回去。
兩人同住雲璽天境,一個A棟,一個B棟,隔得不遠。
謝則衍把人丟到沙發上,轉要走,剛邁出一步,袖口就被盛聿川一把抓住。
“阿衍。”
他眼睛都沒睜開,嗓音含糊不清,酒氣撲得滿屋都是。
“你命真好。”
盛聿川掙扎著坐直一點,抬手想去搭他肩膀,手抬到一半,又虛虛垂下去。
“怎麼就讓你娶到笙笙了?”
謝則衍把他手拂開,“你喝多了。”
“我沒醉。”
盛聿川往後一倒,靠進沙發里,里還在嘟囔。
“我是真羨慕你。笙笙一門心思全在你上……你給我記住了,好好對。否則……”
謝則衍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眼,抬手拍了拍被拽皺的袖,角淡淡扯了一下。
“放心。”他說,“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話音剛落,盛家的管家聞聲出來,連聲賠不是。
謝則衍已經轉往外走,只留下句:“給他灌點醒酒湯。”
地庫風冷,吹得人清醒了幾分。
謝則衍坐進車里,抬手扯松領帶,低頭時聞到襟和袖口上沾的香水味,眉心輕輕皺了下。
剛才散場時幾個人圍著盛聿川拍照杯,一團,想必就是那時候蹭上的。
他抬手隨意撣了撣,沒撣掉,也懶得管了。
回去洗個澡就是。
車子駛A棟地庫時,已經接近凌晨。
到家後,樓梯拐角只留了一盞壁燈。
臥室沒開燈。
謝則衍推門進去,走廊上的從背後進來,落在床上那道纖細的廓上。
孟笙笙側躺著,長發散在枕邊,只出半截雪白後頸。
像是睡著了,整個人陷在被子里,小小一團,像一只貓。
謝則衍隨手把西裝外套搭在床尾凳上,俯,手撐在枕頭兩側,低頭朝額頭靠近。
快上去的時候,孟笙笙忽然睜開眼。
下一秒,臉一變,抬手推開他,掀開被子,沖進洗手間。
里面很快傳來干嘔聲。
謝則衍神一沉,幾步跟過去。
孟笙笙撐著盥洗臺邊緣,彎著腰,肩膀輕輕發抖。
長發垂下來,臉白得厲害。
謝則衍走近,拍著後背,語氣關切:“怎麼了?”
沒說話,只是又干嘔了兩下,眼尾已經滲出淚水。
謝則衍眉心微蹙,掌心順著後背慢慢往下,語氣也帶上了點責備。
“晚上沒好好吃飯?還是貪一個人把蛋糕吃完了,胃里難?”
聽到“蛋糕”兩個字,孟笙笙睫輕輕了下。
緩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把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偏過臉看了他一眼。
“你上的味道太沖了。”
謝則衍一怔,隨即低頭聞了聞自己,反應過來,低聲道:“都是盛聿川那小子蹭的。”
他說:“剛才送他回去,人都站不穩了。”
孟笙笙沒接話,只是低著頭,抬起一只手,捂住鼻子。
謝則衍看這副樣子,反倒覺得有點好笑,走近半步,手想去捧的臉。
“真這麼難聞?”
孟笙笙偏開頭,躲開了,抬手推他一把。
“你快去洗澡。”
謝則衍垂眼看,抬手了下發頂,低聲笑。
“這麼嫌棄我?”
孟笙笙抿著,半天出一句:“惡心死了。”
聽到這句嫌棄,謝則衍反倒笑了。
“行。”他低頭在發頂輕輕了下,“我去洗澡。”
洗完澡,謝則衍換了深灰睡。
他掀開被子躺進去,長臂一,練地把人撈進懷里。
“現在還沖不沖?”
他低頭,過發頂,嗓音里帶著點低啞。
“聞聞看,我洗干凈沒?”
孟笙笙被他抱過去,臉上他溫熱的膛,睫了下,手去推他。
“還是很難聞。”
“嗯?我洗了三遍。”謝則衍低笑,“我看你是故意找茬。”
孟笙笙沒接這話,只偏了下,轉背對著他。
“太晚了。”輕聲說,“快睡吧,你明天還要上班。”
謝則衍沒說話。
下一秒,他又了上來,膛住的後背,一只手過去,把散在肩頭的頭發撥開。
溫熱的沿著後頸一點點往前,落到耳後。
孟笙笙子一下繃。
男人的掌心順著的腰線進睡里,慢慢向上,慢慢挲。
孟笙笙手指在被子里蜷,手按住了他想要繼續向上的手掌。
“醫生說了,最近不能同房。”
謝則衍作頓住。
他埋進的肩窩里,低低吐了口氣,呼吸都帶著熾熱。
“我知道。”
“可是小阿衍很想你。”
孟笙笙閉了閉眼,沒說話。
謝則衍手腕一轉,扣住的手心,往下引。
“幫幫我。”他在的耳邊,低聲說道。
隔著布料,滾燙得驚人。
孟笙笙指尖一,下一秒,五指收,毫不客氣地擰了一把。
謝則衍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額角青筋都跳了下。
“再不老實,”說,“你就去客房睡。”
謝則衍緩了口氣,偏頭咬了下耳垂,沒再,只把人重新圈進懷里。
“脾氣真大。”
“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賬。”
孟笙笙沒應。
臥室里一下靜了下來。
只剩彼此的呼吸聲。
*
第二天到辦公室,蘇青宴已經把加濃冰式放在了桌上。
謝則衍喝了一口,抬腕看了眼時間,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江敘剛結束一場聯合會診,聲音里帶著疲憊。
“謝總這個點找我,是想我了?”
謝則衍端著咖啡,問:“模型跑得怎麼樣?”
江敘說:“你那邊送來的數據我看了,還行,細節回頭發你。”
兩人聊了十幾分鐘,謝則衍轉著手里的筆,停了一下,像是隨口提起:“經期出量突然變多,影響後期同房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大哥,”江敘無語,“我是腦神經外科,不是婦產科。”
謝則衍神不變,“你不是醫生嗎?”
“業有專攻。”江敘嗤了聲,“你以後腦子有問題,可以來找我。”
安靜兩秒後,他還是補了一句:“等經期結束,查一下炎癥,沒問題就不影響。”
說到這里,他忽然頓了下。
“你該不會禽到……”
謝則衍立刻打斷,和他簡單說了那晚發生的事。
聽完,江敘思索了片刻,突然問道:“你老婆該不會懷孕了吧?”
謝則衍正準備握杯子的手停住。
下一秒,他幾乎沒猶豫:“不可能。”
“我們一直做措施。”
“而且現在我也不會讓懷孕。”
電話那頭靜了靜。
江敘低笑:“行,沒懷最好。要真不對勁,還是帶人去查查。別等小問題拖大了。”
謝則衍“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他靠回椅背,端著咖啡,視線落在窗外。
*
孟笙笙醒來時,已經中午。
窗簾里進一道,斜落在地板上。
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昨晚的覺沒睡好。
迷迷糊糊睡著以後,夢里出現一條灰走廊,謝則衍走在前面,一只手牽著昨晚照片里的那個人,另一只手攥著綁在脖頸上的鐵鏈,拖著往前走。
走廊沒有盡頭。
掙扎著,卻掙不開。
再後來,畫面一轉,兩個三四歲的孩子追在後,一聲一聲媽媽,問為什麼不要他們。
想回頭看清那兩張臉,下一秒,人就醒了。
後背全是冷汗。
房間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一個人急促的呼吸。
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
垂眼看過去,是謝則衍發來的消息。
【懶貓,該起床了。】
掀開被子下床,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後坐到床邊,發了一會兒呆。
昨晚和謝則衍在一起的人是誰?
前天中午,那人也是跟在他後,手里拎著包,不像臨時來的。
直覺告訴,那就是蘇青宴。
可如果真是……
謝則衍昨晚說的是公司局。
難道,在謝則衍公司里?
孟笙笙拿起手機,打開外賣件。
選了一家輕食店。
沙拉,南瓜濃湯,再加一杯冰卡。
地址填的是謝氏集團總部大樓。
收件人那一欄,手指停了一下,輸:
【蘇青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