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衍原本很輕松,靠著椅背,聽到孟笙笙的話,慢慢坐直了子。
他看著,眸微斂。
“怎麼突然想回燕大?”
孟笙笙垂著眼,先替他夾了塊魚,放進他碗里,才輕聲道:
“我媽給我打電話,說爸爸最近總睡不好,夜里翻來覆去失眠。我有點不放心,想回去看看。”
謝則衍沒那塊魚,視線落在臉上,停了幾秒。
“可以把二老接來家里。”他說,“我安排醫生給爸看看。”
孟笙笙抿了下,沒立刻接話。
把筷子放下,拿起勺子,輕輕攪了攪碗里的湯。
熱氣一圈圈往上漫,模糊了的視線。
過了幾秒,才低聲道:“不是看醫生的事。”
“那是什麼?”
抬起眼,“我很久沒回家了。”
謝則衍靠回椅背,指腹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笙笙。”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孟笙笙睫微微一。
看向他,忽然站起,繞過餐桌,走到他旁邊。
謝則衍抬眼看。
下一秒,人已經側坐到了他上。
坐下來時,下意識扶了下他的肩,擺順著膝彎下去,發尾輕輕蹭過他手腕。
謝則衍呼吸一頓,手幾乎是本能地扶上的腰。
“阿衍,”孟笙笙摟住他脖子,聲音糯。
“我知道這陣子,我太緒化了,讓你不高興了。”
謝則衍垂眸看著,沒接話。
孟笙笙繼續道:“你是不是現在覺得,我只有在你視線,心里才踏實?”
男人掌心在腰側,溫度燙得驚人。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的眸子更深了些。
孟笙笙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視線輕輕偏開一下,才重新落回他臉上。
“我們在一起七年了。”
低聲說,“我每次鬧你,還不是因為我在意你。”
靠得近,呼吸都落在他邊。
謝則衍看著那雙烏黑潤的眼睛,手臂不自覺收,把往懷里帶了帶。
“等我最近忙完,”他低聲道,“陪你一起回家住幾天。”
孟笙笙輕輕哼了一聲,抬手抵住他想要近的膛,帶著點慪氣推了他一下。
“你就是不相信我。”說,“那你干脆拿鐵鏈拴住我好了。”
說完,作勢要起。
謝則衍卻直接扣著的腰,把人按了回去。
“笙笙。”
男人的手牢牢扣在腰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嗓音得很低。
“我只是擔心你。”
孟笙笙看著他,沒吭聲。
漸漸地,的眼睛蒙上一層薄薄水汽。
謝則衍盯著看了會兒,看得口發,最終還是松了口。
“明早小樊送你過去。”
他說:“後天中午,去接你。”
孟笙笙愣了一下,很快又皺起眉。
“就一晚?”
謝則衍抬眼看,沒立刻答。
過了兩秒,他才淡淡道:“這還不夠?”
孟笙笙抿著,明顯不太高興。
謝則衍看著這副模樣,反倒低低笑了聲,掌心順著後腰輕輕挲了一下。
“讓你一個人回去,已經是我讓步了。”
孟笙笙沒說話。
過了幾秒,才輕輕“哦”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肩窩里,像是勉強接。
謝則衍抱著,垂眼看發頂,呼吸一點點緩下來。
“吃完我們去商場。”他說,“給岳父岳母挑點東西,你明天帶回去。”
孟笙笙埋在他肩上,輕輕應了聲:“好。”
謝則衍松開眉心,低頭在發頂上親了一下。
“乖。”
*
第二天中午,小樊把車停在燕大教師家屬院樓下,幫把謝則衍準備的禮一并提上樓,才轉離開。
昨晚聽說兒今天要回來,孟父孟母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場,買了一堆小時候吃的菜。
門一開,孟母先迎了上來,手里還端著一碗銀耳湯。
“快,先喝兩口。”
把碗塞進孟笙笙手里,“今早燉的,燉了三個小時,可爛了。”
孟笙笙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溫熱的。
孟母看見門口那一堆大包小包,皺了皺眉。
“人回來就行,買這麼多東西干什麼?花錢。”
孟笙笙端著碗,坐到沙發上:“都是謝則衍買的。”
“則衍怎麼沒來?”孟母挨著坐下,臉上還帶著笑,“他最近很忙?”
“嗯。”
孟笙笙垂著眼,低頭喝著碗里的銀耳湯。
孟母看著兒,笑著道:“你先喝著。你爸知道你要回來,昨晚特意給你林叔打電話,問紅燒腸怎麼做。那玩意兒麻煩得很,他在廚房忙了一上午。你一會兒可得多吃點。”
沒等多久,孟父就從廚房探出頭。
“可以開飯了。”
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腸,糖醋里脊,木耳炒青筍,蓮藕排骨湯,全是從小吃的。
孟母一邊盛湯,一邊打量。
“臉怎麼這麼差?最近沒睡好?”
孟笙笙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還行。”
“還行什麼呀。”孟母給夾了塊里脊,“你看你瘦的,臉上一點都沒了。”
孟父也看了一眼。
“工作太累了?”
“沒。”孟笙笙低頭撥了撥碗里的米飯,笑了下,“就是這兩天胃口不太好。”
上這麼說,筷子卻半天沒兩下。
孟母皺了皺眉,又往碗里夾了塊腸。
“你和則衍,是不是鬧別扭了?”
孟笙笙手一頓。
“沒有。”
話落,桌上靜了一瞬。
孟母看著,沒再追問,只低聲道:“沒有就好。夫妻過日子,哪有不鬧脾氣的。你子擰,他也慣會拿主意,真鬧了也別總自己憋著。”
孟笙笙“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
孟笙笙今天回來,本就是想把最近發生的事告訴爸媽,也想聽聽他們的想法。
可心里也清楚,這事爸媽知道後,未必能忍得住,尤其一旦對上謝則衍,緒稍有失控,就很容易出破綻。
真要讓謝則衍察覺到什麼,後面的計劃只會更難。
吃完午飯,孟父回書房。
孟笙笙幫著收好碗筷,了桌子,又在廚房里站了會兒,才轉往書房走。
孟父的書房不大,卻收拾得很整齊。
靠墻一整面書架,擺滿了線裝書和古籍影印本。書桌靠窗,窗下擺著一張深木案幾。
孟父坐在那里,面前鋪著一本殘頁發黃的舊冊子,手邊放著漿糊碗和幾張修復用的薄紙。
孟笙笙站了一會兒,才輕輕了聲:“爸。”
孟父抬頭,沖笑了下。
“進來。”
孟笙笙走過去,像小時候一樣,在他旁邊坐下。
“要我幫忙嗎?”
“你還記得?”孟父故意逗。
“那還能忘?”
孟笙笙手把那碗漿糊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以前不是總給你打下手?”
孟父失笑,把一張細窄的補紙遞給。
“那你來扶著。”
孟笙笙接過去,作很練,指尖輕輕住紙邊。
屋里一時只剩紙頁翻的細微聲響。
過了會兒,孟父忽然道:“你小時候就往我書房鉆。其他小孩都是閑不住的年紀,偏你能一待就是一下午。”
孟笙笙低頭看著手里的紙,笑了笑。
“那時候我覺得你可厲害了。”
“哦?”
“小學有年暑假,你帶我去裴家做古書修復。”
說,“那會兒我坐在旁邊,看那些人和你說話,都特別客氣,特別尊重你。我那時就想,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做好自己的事,在自己專業里有建樹。別人提起我,也會像提起你一樣,是敬重,不是客氣。”
最後幾個字,聲音輕了一點。
書房里靜了幾秒。
孟父手上作沒停,只溫聲道:“你從小就主意大。”
他像是想起什麼,忽然笑了笑。
“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玩覆嗎?”
孟笙笙抬眼。
孟父道:“你總給自己的謎底編一堆花里胡哨的謎面,把我繞得頭昏腦漲。猜不中了,你還振振有詞。”
孟笙笙也笑了。
“那是你輸不起,總說我耍賴,後來還不跟我玩了。”
“還怪我輸不起?”
孟父抬了抬眉,“你一個謎底,編五個謎面出來,我從里頭猜,這不耍賴什麼?”
“那技巧。”
孟笙笙低頭,把補紙按平,“我只是多給了幾個選擇,是你沒選到對的那個。”
說完這句,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樹影輕晃,在書頁上落下斑駁點。
愣好一會兒,才低聲說:“真希一切都像以前那樣。”
孟父手上作慢慢停了。
他側頭看向兒。
良久,才抬手,在肩上輕輕拍了拍。
“笙笙。”
“紙修壞了,換張紙就行。”
“人也是。選錯了,就重新再選一個。”
孟笙笙眼睫猛地一,鼻尖酸得厲害。
*
傍晚,孟母熱好飯菜,喊父倆出來吃飯。
三個人照常坐下來吃飯。
孟笙笙給父親盛了湯,又給母親夾了菜。
孟母卻看了好幾眼。
飯吃到最後,窗外天一點點暗下去。
遠教學樓亮起燈,樓下傳來學生說笑的聲音。
孟笙笙垂著眼,嚨輕輕滾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
“爸,媽,我有些事想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