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停下準備收碗筷的手,抬頭看了眼旁的孟父。
孟父點了下頭,示意先坐下,自己則轉過,看向兒。
“笙笙,你說。”
孟笙笙低著頭,手按在膝蓋上。
開口之前還能撐住。
可第一句話一出來,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和謝則衍離婚了。”
聲音發,停了一下,才勉強把後面的話說完整。
“他瞞著我,和我領了離婚證……然後……和別的人結婚了。”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孟母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撞到壘好的碗碟,發出清脆聲響。
“你說什麼?”
快步走過去,彎下腰,手去兒眼下的淚,聲音都在抖。
“你查清楚了嗎?不是聽別人說的吧?”
孟笙笙發白,眼淚越掉越兇,連呼吸都不穩了。
“不是。”哽咽著搖頭,“我去民政局查過了。”
孟母眼圈一下紅了,手把人抱進懷里,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後背,里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謝則衍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孟父站了起來,原地停了兩秒,才慢慢走開,背對著們,站到了窗邊。
孟笙笙埋在母親懷里,肩膀輕輕發抖。
白天了一整天的緒像終于找到了出口,眼淚止都止不住。
吸了吸鼻子,勉強把氣勻,才繼續往下說。
“還有……我懷孕了。”
孟母整個人一僵,抱著的手一下收。
孟父也猛地轉過。
“我也是去醫院檢查、建檔的時候,工作人員說我的結婚證有問題。”
孟笙笙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地往下說: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系統出了錯……第二天我去了民政局,他們告訴我,我現在的婚姻狀態是離異。”
說到這里,停了停,才接著往下說。
“後臺顯示,我們三個月前就已經離了。”
“而他現在是已婚,配偶名字蘇青宴。”
“是他公司里的員工。”
最後一句落下,客廳里又靜了一瞬。
“他一個人,怎麼離的?”
孟父的聲音是到極致的怒意。
孟笙笙吸了吸鼻子,勉強把呼吸穩一點。
“我不知道。”
說:“可能是了關系,也可能是找人冒充我。只要他想,就不會有什麼事能難倒他。”
孟母慢慢松開,臉發白地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還沒從這幾句話里緩過來。
“這個畜生……”
孟父在窗邊站了幾秒,忽然轉,快步往門口走。
孟母一驚。
“你干什麼?”
“我去找他。”
“爸!”
孟笙笙猛地站起來,聲音也變了。
孟父作一頓。
孟笙笙幾步追過去,手抓住他袖口。
“你現在去沒有用。”
“怎麼沒用?”
孟父眼底發紅,著火看,“他這樣對你,我還不能去問一句?”
“問了又怎麼樣?”
孟笙笙死死攥著他,眼淚又涌出來。
“你問了,那我是要忍氣吞聲繼續和他一起,還是他良心發現,放過我?”
孟父呼吸一下重了。
他低頭看著兒,啞著嗓子問:“什麼放過你?”
這句話一出來,孟笙笙眼眶又是一熱。
“我和他說過幾次分開,他不同意。”
聲音低下去,“他現在看我看得很,幾乎不給我離他視線的機會。”
孟母一聽,臉更白了。
“謝家那邊,就沒人能管管他?”
孟笙笙扯了下,苦笑道:“他決定的事,謝家誰能置喙?當初娶我,不也是他一意孤行。”
頓了頓,抬眼看向父母,“他現在也一樣。不打算放手,也不想把事鬧大。只想把我穩住。”
孟母氣得眼圈更紅了。
“他還想兩頭都占著?”
客廳里沒人接這句話。
可誰都知道,他確實這樣想。
孟父慢慢走回餐桌邊,手搭在妻子肩上,輕輕按了按,是在安,也是在住自己。
過了片刻,他才看向兒,低聲問:“你現在怎麼想?”
孟笙笙把眼淚干,坐回他們面前。
“我一定要離開他。”
說:“但我現在怕的不是他知道我在哪,是我本跑不出他的控制范圍。”
孟父皺起眉。
“什麼意思?”
孟笙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慢慢說道:“我不是換個城市、換個住就能甩開他。謝氏在國的關系網太龐大,就算是公開信息里沒有謝氏的地方,也不代表他不到。”
接著,孟笙笙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先找到謝氏可能達不到的地方,再想下一步。
但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里,所以需要先測試,清楚他的邊界究竟有多大。
“我選了兩個地方,蘭城和渝城,都是謝氏目前沒有產業落地的地方。渝城山多,地形復雜,想藏起來會更容易點。蘭城地平,開闊,所以可以用來做測試謝則衍的能力邊界。”
想帶父母去蘭城住幾天,故意和謝則衍斷聯,看他幾天能找到人。一周沒找到,說明國還有退路,如果找到了,那就得往別想了。
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孟父站在一旁看了孟笙笙很久,問:“什麼時候走?”
“明天。”
孟笙笙說:“他只給了我一晚回家的時間,我只有這一次測試的機會。下一次,就是我真正離開的時候。”
“好。”
“笙笙,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孟父說:“無論你想干什麼,我們都陪你。”
孟母也紅著眼點頭,手握住兒的手。
“對。”聲音發啞,“一家人,不能分開。”
孟笙笙愣住了。
原本最怕的,就是把父母拖進來。
低下頭,眼淚落在手背上。
“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
孟母把拉進懷里,輕輕拍著,“你了這麼大的委屈,還跟我們說什麼對不起。”
一家三口敲定明早9點的飛機,臨睡前孟笙笙給謝則衍撥了個視頻。
在出發前,要保持和謝則衍的正常聯系,以免讓他產生懷疑。
第二天,吃過早飯,一家三口出了門。
孟笙笙在登機前,把提前準備好的照片發給謝則衍。
發完後,把手機關了機。
*
蘭城的風是干的,帶著一點沙粒的氣息,和京市的悶熱完全不同。
三個人從機場出來,打車去了預訂的民宿。
民宿藏在一條百年巷弄深,是座兩進式的當地傳統四合院,白墻灰瓦。推開那扇碳化老榆木大門,最先映眼簾的是院中兩株百年旱柳,枝條垂落,半掩著墻面。
舊樹、老墻、深院,與巷子里的煙火氣自然連在一起,自有一種融于市井之中的斂質。
他們定了兩間房,一間給孟父孟母,一間給孟笙笙。
放好行李後,孟父先提議出去走走。
三人沿著街慢慢往前走。
走到街口時,孟父認出路邊那家面館好像上過電視臺推薦,轉頭就把妻帶了進去。
一人一碗牛拉面。
面端上來,湯頭清亮,熱氣騰騰。
孟笙笙低頭吃了一口,面條的筋道和京市不一樣,牛燉得很爛,熱湯順著嚨下去,整個人像一下活過來了。
已經很多天沒這樣吃過東西了。
這段時間胃口一直差。這碗面下肚,竟然真覺得了。
“慢點吃。”孟母見吃得快,趕把水杯推過去。
孟笙笙抬頭,沖笑了下。
“真好吃。”
吃完,三人在街上慢慢走。
這里的街道不寬,兩邊都是低矮的房子,店鋪門口掛著舊舊的招牌,風一吹,晃一下。
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一個人認識,也沒有人會停下來多看兩眼。
停在一個路口,看了一眼對面延進去的巷子。
灰墻,老樹,落在石板路上。
想,住在這里覺也不錯。
下午,三人去了黃河邊。
孟父帶了相機,孟母笑著讓他給自己和兒拍一張。
傍晚風大起來,三人往回走,孟母挽著兒的手臂,一邊走一邊道:“這里雖然干,可空氣干凈。不像京市,出去一趟回來,上全是車尾氣味。”
回到民宿時,天已經黑。
孟笙笙洗了澡,換上睡,靠在床頭坐了會兒。
外面很靜,偶爾能聽見院子里樹葉輕輕晃的聲音。
最近太累了。
每一天都像一繃得死的弦,今天這一整天,陌生城市帶來的新鮮,加上碳水填飽肚子的踏實,終于把那弦松下去了一點。
困意涌了上來。
關了燈,躺進被子里。
這一覺睡得很沉。
夜一點點下來,院子里最後一點靜也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遠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房門口。
床上的人睡得很,只是睫輕輕了一下。
門鎖響了一聲。
房門,被人從外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