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宴手指在前輕輕絞了兩下，低著頭，聲音很低。
“小言在兒園和同學打架了。”
謝則衍翻頁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蹙。
“賠償，或者對方家長有其他要求，你找陳特助。”
“不是賠償的問題。”
蘇青宴抿了抿，停了幾秒，才繼續道：“他在兒園畫了張一家三口的畫，被同學笑是撒謊，說他本沒有爸爸，還學別人畫自己的爸爸。”
“他氣不過，就和同學打起來了。”
說到這里，便止住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謝則衍抬眼，看著，沒說話。
蘇青宴垂著眼，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
“這兩天他回家後一直悶悶不樂，昨天晚上睡覺前還問我，為什麼別人都有爸爸，他沒有。”
“明天下午，兒園要辦家長日。”
終于抬起頭，看向謝則衍。
“能不能……麻煩您半天時間過去一趟？”
謝則衍靠在椅背里，手里的筆慢慢轉了一圈。
“讓陳特助陪你們去。”
蘇青宴了，像是有些為難，最後還是小聲說了出來。
“可是……小言學登記上，父親的名字是您。”
謝則衍垂下眼，沒接話。
半晌，他把筆放回桌上，說道：“好。”
“謝謝您，謝總。”
蘇青宴肩膀幾不可察地松了一寸，臉上的笑也不住了些。
“小言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高興。”
說完，轉退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
蘇青宴走後，謝則衍繼續理手里的事，一直忙到快中午才告一段落。
他起走到落地窗前，點了支煙。
今天他穿了件白襯衫，配上深藍領帶，外面是黑西裝馬甲，倒三角形修飾得更突出。
黑西襯得長得驚人，肩背線條利落又凌厲。
他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結微，側臉在窗外天里顯得格外深邃。
十二點半，陳特助準時將午餐送進來。
謝則衍的午餐一直由謝氏酒店那邊單獨備著。
今天是清蒸東星斑柳、鮮百合炒M5和牛粒、上湯有機娃娃菜，例湯是花膠燉竹。
他坐回辦公桌前，吃了兩口，只覺得寡淡。
頓了頓，他拿起手機，點開了家里的監控。
前晚孟笙笙帶林蘇姝來家里打麻將，實在讓他心里很不舒服。
自己的家來了人，為主人的他卻毫不知。
這種覺，他很不喜歡。
昨天，他讓陳特助把一樓公共區域的安防全重新補了一遍。
玄關、客廳、餐廳、樓梯口，都安裝了有陌生人出現會提醒的監控。
監控里，孟笙笙正坐在餐桌前吃午餐。
今天穿了件淺杏針織背心長，昨晚卷過的頭發被隨手編一條松松的麻花辮，搭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很素凈。
謝則衍看著屏幕，指尖微微一頓。
這樣的打扮，他一向喜歡。
干凈，清絕，像一朵剛開不久的玉蘭。生在枝頭，俯瞰著塵世的喧囂，卻始終不肯沾染半分。卻偏讓人忍不住想手采了去，攏進懷里，藏嚴實了，不許旁人多看一眼。
餐桌旁，劉媽正站著，笑著說：“夫人今天胃口真好。”
孟笙笙自己也有點意外，低頭看了眼桌上的菜，輕輕笑了下。
今天的午飯是自己點的。
清燉獅子頭，山藥炒木耳，昆布豆腐湯，都是吃的口味。
比平時多吃了不，每樣都了大半。
自從蘭城回來後，的胃口就變大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原因，忍不住了自己的小腹。
吃過飯後，孟笙笙去了客廳，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玩了會兒手機，又拿著iPad看起東西來，神很專注。
謝則衍合上飯盒，繼續工作，電腦里的監控畫面卻一直開著。
他偶爾抬眼看一眼，又低頭繼續工作。
一下午，孟笙笙都沒閑著。
六哥那邊把方案發了過來，低頭研究了好一會兒路線，又做了風險評估。
看完後，還是不太放心，又給林蘇姝發消息，讓去聯系六哥推薦的另外幾個人。
忙起來之後，人似乎也格外容易。
不到兩個小時，劉媽洗好的一大盆莓果被吃得干干凈凈，連著三袋餅干和一小包薯片也都拆了。
驚覺自己這樣的吃法早晚會變胖，孟笙笙趕找了個孕婦適用的瑜伽課程投屏到電視上，練了起來。
謝則衍看著監控里穿著瑜伽服，作有點兒笨拙的妻子，角不由彎起。
有點可。
他順手按了放大，又點了錄屏。
看著看著，他的視線慢慢落到人略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瞇起眼睛，孟笙笙什麼時候有小肚子了？
*
晚上七點，謝則衍剛進門，就聞到廚房里飄出來的飯菜香。
孟笙笙坐在桌邊，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
“快來吃飯吧，等你等得我都了。”
“以後別等我。”
謝則衍把外套遞給劉媽，走過去，在邊坐下，“了就先吃。”
吃到一半，孟笙笙抬頭看向他。
“我爸和白叔約好了，明天下午去見他。”
謝則衍夾菜的作頓了一下。
“明天下午？”
“嗯。”孟笙笙點頭，“我爸說，白叔這次回來要參加一個醫學講座，五天行程排得很滿，只有明天下午學員簽到的時候，他才得出一點時間見我。”
謝則衍看著，沉默兩秒，才問：“能改到後天嗎？”
孟笙笙抬眼。
“不行。”說，“白叔的講座後天就開始了，他沒空。再等就是五天後了。”
餐桌上安靜下來。
孟笙笙看著他，停了停，問道：“你明天下午有事？”
謝則衍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說道：“有個會議要參加。”
孟笙笙沒說話。
今天看過他明天的行程安排，沒有會。
見沉默，謝則衍安道：“明天讓小樊陪你去。等復診時，我陪你去。”
孟笙笙握手中的筷子，低聲道：“好。”
*
第二天一早，孟笙笙便讓小樊送回燕大。
想先回家吃個午飯，再和爸媽一起去白老那。
離開前，謝則衍替拉開車門，低聲叮囑：“看完記得給我發消息。”
說完，又轉對小樊說：“好好照顧太太，把醫生今天說的話都記清楚。”
送孟笙笙離開，謝則衍便回了公司。
剛進辦公室，他便安排陳特助先去兒園那邊打點一遍。
他今天去兒園，不允許泄任何照片。
下午兩點，司機馬叔把車停在京西附中國際兒園門口。
謝則衍一下車，和整個場景顯得格格不。
別人家都是可的親子裝。
只有他，黑襯，黑西，肩背直，眉眼冷冽，渾都著剛從談判桌上下來的殺伐氣息。
蘇青宴已經帶著兒子蘇思言站在門口等他了。
孩子一看見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往前跑了兩步，又生生收住腳，只站在離他一米遠的位置，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謝叔叔，好。”
謝則衍看了他一眼，抬手了他的頭。
“進去吧。”
園長和陳特助一前一後迎了上來。
“沒想到謝總百忙之中還能出空來參加我們兒園家長日活，之前一直想邀請謝總來指導工作，但又怕您工作太忙，打擾到您。”
京西附中國際兒園是謝氏投資的。
蘇思言之前一直在國外生活，中文說得不算流利，謝則衍當初把人安排進了這里，想的一是方便小孩語種轉換，二是這是自己的地盤，不會泄風聲。
謝則衍點了下頭，淡聲道：“今天我是來陪小言的，不要太張揚。”
“明白，明白。”
他偏頭看了眼陳特助。
陳特助立刻走近，低聲匯報：“謝總，我已經和園方代過了，今天活不做任何宣傳，所有照片只在家長群里留檔，不上外網，也不流出。”
謝則衍“嗯”了一聲，目這才落回蘇青宴上。
“接下來做什麼？”
蘇青宴蹲下，替蘇思言理了理領，聲音溫。
“小言，還記得媽媽昨晚怎麼和你說的嗎？今天不張，跟著謝叔叔，好好做游戲，爭取拿第一。”
蘇思言點了點頭。
蘇青宴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把人往前送了一點。
“去吧。”
蘇思言抬頭看看，又看看謝則衍，明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小聲喊了一句：
“謝……爸爸。”
謝則衍垂眼看著他，說道：“進去吧。”
蘇思言試探著出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指。
謝則衍沒甩開，帶著他往里走。
後，蘇青宴抬起眼，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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