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錦最後一次見徐敬川,是初二,他高三。
老師說,最珍貴的同學誼,是在高中。
有共同的目標,有深刻的羈絆。
那些一起熬過的夜,努過的力,考過的試,在余生中回想起來,都是藏在青春里最亮的。
周錦想讓徐敬川給他的青春留下一份念想。
所以放學後,特意去學校外邊的品店買了同學錄,想送給他。
抱著同學錄,揚著有些稚氣的臉,腳步輕快地往診所走,打算去等徐敬川放學。
周錦剛拐過街角,就看見兩輛警車停在長謙診所門外,沒有鳴笛。
紅藍芒來回跳,看得人心里發怵。
穿背心的老頭,搖扇的大娘,還有路過的行人,聞聲趕來的街坊,將診所圍得水泄不通。
周錦心頭了一下,開人群拼命往里。
徐敬川的父親徐長謙站在他平日看診的辦公桌前,一名警察給他戴上頭套,另一名警察將銀的手銬拷在他手腕。
“咔噠”一聲落鎖聲,混著金屬撞的聲音,在喧囂中依舊刺耳。
徐長謙站姿端正,沒有反駁,沒有掙扎。
周錦的父母也在。
父親周柏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圍著警察打轉。
“警察同志,這肯定是弄錯了!”
“徐醫生他以前是京華醫院的主刀醫生,搶救過無數生命垂危的病人。京北晚報都報道過他好多次,他的醫我們這些街坊鄰里都知道的。”
“你不信,你問問這些街坊?”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那些圍觀人群,著急又帶著點慌。
人群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沒有一個不說徐醫生好的。
但這又有什麼用呢??
法律不講究人。
徐敬川的妹妹,徐敬溪,十歲,哭得整個人發抖。
攥著其中一名警察的角,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我爸爸不會開錯藥的,警察叔叔,你肯定是弄錯了。”
被拽著的那名警員很年輕,應該是剛行,眼底藏著一不屬于鐵面無私的不忍。
但依舊冷地剝開了的手,公事公辦:“證據確鑿,小姑娘,別妨礙公務。”
周錦的母親沈虹攏著徐敬溪的肩膀,看到周錦出現在人群中,連忙喊。
“小錦,你帶小溪出去玩一會兒。”
周錦心口發慌,搖頭,徐敬溪也不肯走。
最後,警察帶走了徐長謙。
徐敬川的母親陳靜安靜地流著淚,悲傷沒有聲音。
說:“警察同志,我能跟我丈夫一同去嗎?”
故作的平靜,被抖的聲音出賣得一干二凈。
沈虹立刻給丈夫周柏禮使了個眼。
周柏禮瞬間會意:“嫂子,我開車跟你一起過去,我們都不相信長謙會開錯藥,肯定是哪里出了紕,配合調查清楚就好了。”
沈虹留下來照顧周錦和徐敬溪。
彎下腰,用指腹輕輕去徐敬溪臉上的淚水。
“小溪,跟阿姨回去,好不好?”
“爸爸媽媽只是去協助警察調查,今晚你就留在阿姨家里吃飯,晚上和小錦姐姐睡。”
徐敬溪還是搖頭,雙手攥著診所門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我不,我要在這里等哥哥,哥哥回來若是找不到人,會著急的。”
看熱鬧的人群還沒散去,議論聲此起彼伏,時不時有幾句高的話語穿嘈雜。
“聽說人都給吃死了,徐醫生這回肯定是回不來了。”
“死的那個還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家里有錢有勢。”
“那徐醫生就更慘了,指不定得賠命!”
“這陳教授往後的日子也難了,一個人養兩個孩子。”
“都散了吧!”沈虹掃了一眼人群。
語氣平靜,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量:“徐醫生平日待街坊鄰里都不薄,希大家別再隨意議論。”
人群散了。
沈虹回家做飯,周錦和徐敬溪留在診所等徐敬川。
“小錦姐姐,我爸爸是不是真的回不來了?”徐敬溪眼睛腫了,聲音也啞了。
周錦抓了抓校服的擺,走過去抱:“不會的,徐叔叔一定很快就回來。”
看似平靜鎮定的安,實則心里和徐敬溪一樣沒底。
雖不懂太多法律條文,卻也從圍觀人群的議論里聽出了端倪。
若徐叔叔開的藥真的釀了命案,那肯定是要坐牢的。
很多年的那種。
高三的徐敬川學習任務重,正課結束又趕去了補習班,聽到老師說家里出事了,他抓起書包就往回趕。
他到診所的時候,徐敬溪已經哭得沒有力氣了,蔫蔫地躺在輸椅上,眼睛像得了麥粒腫。
周錦坐在一旁,垂著腦袋。
看見地上投下來的人影,猛地抬頭,站了起來。
“敬川哥哥,你回來了。”
聽見聲音,徐敬溪倏地睜開眼睛。
剛止住的淚,看到哥哥那一刻,又繃不住了。
比剛才哭得更厲害:“哥……”
十八歲的徐敬川,比周錦想象得冷靜得多。
他先安住徐敬溪,又對周錦說:“小錦,幫哥哥把小溪帶回你家。”
“那你去哪兒?”周錦下意識拉住他的手腕,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自己眼前。
徐敬川輕輕握了下的手:“我去趟警局,弄清楚況,很快回來。”
那天晚上,徐敬溪吃了三口米飯,喝了兩口湯。
沈虹做了最喜歡吃的糖醋排骨,卻一口沒嘗。
周錦也沒吃多,心里像著一塊巨石,不過氣。
夜里一點過,大門傳來門鎖的靜。
是周柏禮回來了。
周錦一直以為徐敬溪睡著了,可下一秒,卻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是周叔叔回來了嗎?那我爸爸媽媽是不是也回來了?”
穿起拖鞋就往外跑。
拖鞋跑掉了一只,又趕跳著回來穿上。
“周叔叔,我爸爸媽媽呢?他們回來了嗎?”
周柏禮換鞋的作一滯,看著徐敬溪那雙滿含期盼的眼神,說不出話。
沈虹溫聲接過話:“小溪,你媽媽和哥哥先回來了,爸爸還有點事,等理好了就回來。”
“我知道了。”
徐敬溪沉默了幾秒,這次沒有哭。
彎腰朝兩人鞠了一躬,乖巧得讓人心疼。
“周叔叔,沈阿姨,那我先回去了,謝謝你們照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