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虹連忙喊住:“小溪,你今晚就住這里吧!”
“我想回去和媽媽睡。”
沈虹還想說什麼,被周柏禮拉了下胳膊。
兩家人住同一層樓,回去也就幾步路的事。
孩子現在需要的是親人的陪伴,而不是旁人的關心,強求只會讓更難過。
他轉頭喊周錦:“小錦,你送一下小溪過去。”
“好。”
周錦帶著徐敬溪過去敲門,開門的是徐敬川。
他眼睛有點紅,昔日上干凈清爽的氣息像是瞬間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周抑的沉悶。
知道他很難過,但不知道該怎麼安。
只能說:“我送小溪回來。”
“嗯,謝謝!”徐敬川側讓妹妹進屋,“小錦,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上學。”
周錦點頭:“嗯。”
了角,還想說點什麼,但始終不知道如何開口,指尖了睡擺。
最後只問了句:“敬川哥哥,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在警局的時候,周叔叔給我們買了。”
“哦,好,那我回去了。”
周錦回去的時候,聽到周柏禮和沈虹在談警局的事。
那些復雜的細節、錯綜的人關系,都沒聽懂,但卻明白了,這將是一個無法改變的結局。
徐叔叔,恐怕真的回不來了!
可徐敬溪還才十歲,徐敬川還有兩個月才真正滿十八歲。
劫難似的“人禮”,讓他一個下午,生生長了能獨當一面的大人模樣。
周錦和徐敬川在同一所學校,但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分開的,平日里很難在學校得上。
放學早,匆匆去了高中部,想等徐敬川放學一起回家。
可接連好幾天都沒等到人,回家去敲他們家的門,里面始終是一片寂靜。
又去了小學部,去找徐敬溪。
徐敬溪的班主任告訴,媽媽幫請了兩周的假。
再見到徐敬川是一周後,那天,陳靜帶著他們兄妹倆搬家。
陳靜將家里沒吃完的柴米油鹽,和囤積的日用品全搬到了周錦家,說是囤得多,放家里也是浪費了,還讓他們別嫌棄。
周錦抓著徐敬川的胳膊問:“敬川哥哥,還有兩個月你就要高考了,你現在走了,高考怎麼辦?”
徐敬川沉默著,眼底的緒讀不懂。
陳靜答的:“高考的事我會給他想辦法,但現在,我們不得不走。”
了周錦的腦袋,眼底滿是不舍和期許。
“小錦,好好學習,平安長大。”
“希以後,我們還能有再見面的機會。”
徐敬川一家走了,沒人知道去了哪里。
但沒多久,長謙診所就被人砸了個稀爛。
玻璃碎片折出刺眼的,五六的藥片散落一地,乍一看,竟像彩虹糖。
但周錦知道,徐家,往後很長很長一段日子,都不會再有彩虹,也沒有糖了。
又過了些日子,被砸爛的診所有人接手了,重新裝修,換了招牌,誠診所。
新的主治醫生也是個中年男人,和徐長謙一樣,有著醫者仁心的溫和眉眼。
更奇妙的是,他也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兒。
周錦每次路過診所,看著那悉又陌生的門,總在心里悄悄盼著。
盼著那個男人徐長謙,他的兒子徐敬川,兒徐敬溪。
大概半年後,徐敬川的家要被法拍了。
周錦央求父母去買下來:“徐叔叔他們以後肯定會回來的,不能讓他們沒有家。”
那時候,周柏禮的職位是區部副總經理,收可觀,手里又有點小份,買下一套一百五十平的房子,不算為難。
再加上法拍的價格,比市價便宜不。
稍一權衡,也就應了周錦的要求,買下來又租了出去。
中考出績那天,母親沈虹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陳靜打的。
一年沒見,總覺得那依舊溫和的語氣下,藏著不易察覺的疏離。
也沒問什麼,就問了他們一家過得好不好,倒是細細問了下周錦的中考績。
說起孩子,沈虹語氣里帶點驕傲:“這次考得還可以,進了全市前一百。”
畢竟,周錦的學習從來不如徐敬川,能次次穩居全市第一。
這還是頭一回進全市前一百。
周錦拿了績和同學出去小聚了一下,回去才得知陳靜來過電話,眼睛都急紅了。
“媽,那你問了他們現在在哪兒嗎?”
“他們過得好嗎?什麼時候回來?”
“敬川哥哥高考了嗎?”
“他現在是不是上大學了?”
“上的哪所大學?學的什麼專業?”
沈虹答不上來。
周錦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眼淚滾了出來。
“媽,靜阿姨好不容易打個電話來,你怎麼什麼都沒問?我們都找不到他們!”
沈虹不是沒問,而是問了,對方卻什麼都不愿意說。
但說了一點周錦最關心的一點:“徐敬川出國留學去了。”
周錦的心瞬間踏實了下來!
還好!他還在讀書就好!他沒有被生活的變故擊垮。
雖然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只要他還在繼續讀書,還在朝著更好的方向走,一切就還有希。
會雨過天晴,會有彩虹,也會有糖。
初三的那個暑假里,小區里突然多了不關于徐家的傳言。
有人說,徐長謙惹到了大人,對方要弄死他們一家人,醫療事故不過是報復的開端而已,真正的目的是要趕盡殺絕。
也有人說,徐長謙在監獄里盡了折磨,十年有期徒刑,可能活不到出來的那天了。
還有的說,陳靜帶著孩子改嫁了,嫁給了一個京港的富商,不然徐敬川哪有出國的機會!
周錦無法分辨這些消息的真實,但那一刻,明白了。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活著,才有希!
沈虹怕周錦上高中跟不上進度,提前給找了家教,想趁著暑假給墊墊基礎。
卻沒想到,請來的家教,竟是徐敬川以前在學校最好的哥們,胡銘楷。
也是當年他們那一屆的高考狀元。
家教的第一天,就非常不懂事地說胡銘楷:“要是敬川哥哥不走,你還是那個千年老二。”
“高考狀元永遠不可能是你的!”
胡銘楷卻不跟一般見識,輕笑著回應:“徐敬川走不走,他都是我心中的No.1。”
這句話功地取悅到了周錦,覺得敬川哥哥的好兄弟,是個好人!
所以,打算跟著胡銘楷好好學,就算不能像徐敬川那樣為第一,但起碼不能比他差太遠。
家教課的最後一天,死死拽著胡銘楷的T恤擺,說他不代徐敬川的消息,就堅決不讓他走出這個家門。
胡銘楷拿沒辦法,坦言:“就高考前聯系過一次,讓我去幫他弄了學籍資料和一些證明材料,後來再沒有消息。”
“他的微信和QQ都被人黑了,真聯系不上了!”
他給了周錦一個M國的地址,是他先前寄資料過去的地址。
“我已經托人查過了,是個便利店的地址,現在已經關門停業了。”
周錦不甘心,往那個地址寄過好幾次東西,只是從沒收到過回應。
後來,執拗被無助磨平,也就不寄了。
直到高考結束,抱著最後一期許,又寄了一次。
不過,依舊沒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