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到凌晨兩點。
六個小時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復，終于松了勁。
蘇秋換下工服，套上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
頭發松松挽了一路。
此刻散下來，發梢還帶著夜總會里揮不散的煙酒香和廉價香水味。
臉上的濃妝沒卸干凈，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格外明顯。
走出玻璃門，深夜的風一吹。
下意識裹服，打了個輕。
白天喧鬧的街道早已空。
只剩零星出租車和徹夜亮著的便利店燈牌。
耳朵里還嗡嗡響著剛才包廂里的音樂、杯聲、笑鬧聲。
走了好一會兒，那些嘈雜才慢慢退下去，只剩下腳步踩在路面上沉悶的聲響。
腰有點酸，也發沉，像是踩在棉花上。
沒什麼表，也不說話，就安安靜靜站在路口等車。
樂姐是個爽快人，給發了兩千塊。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偶爾有車駛過，在臉上掠過去，照出一臉疲憊，連眼神都淡得沒什麼波瀾。
蘇秋只想快點回到宿舍。
卸掉一妝，往床上一躺，什麼都不想，睡到天昏地暗。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的腳步一亮一滅。
蘇秋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宿舍門口。
掏出鑰匙時指尖都有些發飄，鎖芯轉的咔嗒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推開門，一冷清撲面而來。
室友都還沒返校，今晚只有一個。
把包往桌邊一扔。
徑直走進狹小的衛生間。
熱水嘩嘩地沖下來，蒸汽一點點漫上來，才稍微驅散了幾分深骨髓的疲憊。
閉著眼，任由水流沖刷掉臉上的濃妝、上的酒氣。
還有一整晚強撐出來的笑意。
妝卸干凈了，才出那張素凈卻憔悴的臉。
眼底的烏青比剛才更明顯。
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
頭發漉漉地搭在後背，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涼得一。
房間依舊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蘇秋閉上眼，努力把那些疲憊、那些說不清的委屈全都暫時關在腦子外面。
事已至此，先睡一覺。
凌晨三點——永夜會館。
喧囂還沒完全散盡。
樓上的 VIP 套房區域與樓下的娛樂區，只隔著幾層電梯，卻像兩個世界。
景漠走在長廊里，形拔，高定黑襯衫襯得肩線利落冷。
一路侍者躬問好，他只淡淡頷首，沒半分多余神。
上沾著些煙酒與香水混合的氣息，卻毫不顯雜，反倒著上位者自帶的疏離氣場。
他練地刷開他在這的私人套房，808號房。
進門後他一路緩步走向浴室。
落地窗映著城市深夜的霓虹，卻照不進他眼底半分溫度。
片刻後，浴室水汽氤氳。
熱水沖散了應酬的疲憊與一雜味。
再出來時，景漠只松松系了一條黑浴袍。
腰帶隨意束在腰間，出線條清晰的鎖骨與一小片冷白實的膛。
微的黑發垂在額前，水珠順著利落的下頜線落，沒浴袍領口。
此刻，他了幾分商場上的銳利，卻多了層慵懶的。
皮被熱水蒸得微熱，神依舊淡漠。
眉眼深邃，像深夜沉寂的海。
看著平靜，底下藏著旁人探不的東西。
他隨手拿過巾了發尾，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他站在高，著整座城市。
怒火與一更洶涌的織在一起，在腔里橫沖直撞。
套房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落地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經上。
即便剛剛才沖過冷水澡，他還是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
在骨里翻涌，卻被他生生按捺住。
他倒是想看看，能撐到什麼時候。
沒了永夜會館的工作，蘇秋重新找了份普通飯店的服務生兼職。
一個月下來，攢了快五千。
這天，空回家看外婆。
走到老舊居民樓的樓梯口，每上一層臺階，都覺得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
這段時間實在太累了。
在掏出鑰匙的那一刻，還是下意識直了些許脊背。
好久沒回家了。
不知道外婆還好嗎。
蘇秋推開門。
剛好周六，蘇晨也在家。
“姐你回來了。”
蘇晨很快就注意到蘇秋的狀態不對勁。
“姐你怎麼黑眼圈這麼重”
“是不是沒休息好？”
“我沒事，小晨。外婆怎麼樣？”
蘇秋強裝鎮定，不想讓自己的另一面展現在家人面前。
蘇晨也很懂事，主安姐姐：
“外婆這段時間好的，就是沒什麼胃口，可能是天氣太熱的緣故。”
“外婆。”
蘇晚放輕腳步走近了外婆床邊，聲音放得，手輕輕握住外婆枯瘦的手。
老人的手很涼，指節僵，看見，渾濁的眼睛亮了亮。
角努力扯，發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大概是在的名字。
蘇秋鼻尖一酸，連忙低下頭，把緒藏好。
手替外婆掖了掖被角，又用溫水浸巾，細細著外婆的臉和手。
不敢久坐，夜班熬得人神恍惚，怕一不留神就出疲態。
可看著外婆依賴的眼神，又實在舍不得立刻走。
外婆的視線落在眼下的烏青上，雖然說不清話，卻手輕輕了的眼瞼。
眉頭皺著，滿是心疼。
蘇晚連忙笑了笑，輕聲哄：
“沒事外婆，就是最近有點忙，沒睡好，過陣子就好了。”
外婆不能，只能一直看著。
眼神里有擔憂，有不舍，還有幾分無能為力的難過。
蘇秋握著外婆的手，輕輕拍著，像小時候外婆哄那樣。
只要外婆能安穩養病、好好活著。
怎麼撐都愿意。
坐了不過半小時，怕待久了破綻越多。
臨走前，給保姆結算了工資。
保姆是個老實的中年婦，為人還算厚道，照顧外婆也仔細。
蘇秋希愿意照顧外婆久一點。
叮囑幾句後，蘇秋打算離開。
“外婆，我先走了，之後再來看你。”
外婆攥著的手指不肯松，含糊地呢喃，像是在讓別太累。
蘇秋眼眶發熱，輕輕出手，彎腰在老人手背上親了一下。
隨後轉快步走出房間。
三天後，意外發生了。
蘇秋接到保姆打來的電話：
“小晚啊……你快過來一趟吧。”
對方的聲音帶著慌和息。
“外婆……老病又犯了，剛才突然不上氣，臉都白了，我怎麼喊都不太應人……”
後面的話蘇晚已經聽不真切了。
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外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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