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宴會設在一家私人會所的頂樓,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燈火輝煌。
溫以寧穿著一件香檳的絨,頭發披散著,腳上踩著一雙七厘米的細跟鞋,走得很穩。
練了三年了,已經不會崴腳了。
溫母照例塞給兩杯威士忌,照例說了一句“去”,照例用那種“你敢不去試試”的眼神盯著。
溫以寧接過酒,深吸一口氣,穿過人群。
席域站在臺旁邊的角落里。
難得這次他邊沒有圍著一群人,大概是因為他臉上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大字,氣場冷得像一臺移的空調。
他穿著一件黑西裝,襯衫領口系得嚴嚴實實,手里端著一杯沒怎麼喝過的威士忌,正微微側著頭看窗外的夜景。
溫以寧走過去,把酒杯往他面前一遞。
席域轉過頭來,低頭看。
他的五在燈下顯得格外深邃,眉骨高,鼻梁直,薄而微抿,整張臉沒有任何多余的表。
那雙眼睛的很深,看人的時候像一潭不見底的水,冷得沒有一溫度。
溫以寧注意到,他的在靠近的那一瞬間微微向後傾了零點幾公分。
一個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的作,但觀察他太多次了,早就發現了這個規律。
席域不喜歡人靠近他。
任何人。
不管長得好看不好看,不管穿得多漂亮,只要距離小于半米,他就會不自覺地後退一點。
不是刻意的那種後退,是的本能反應。
溫以寧心想:實錘了。
沒笑,也沒討好,只是把酒杯又往前送了送,語氣平靜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問路:“喝。”
席域挑眉。
繼續說:“喝完我就走,我不煩你。”
說完,自己先把另一杯酒仰頭干了。
威士忌燒嚨,但這幾年被溫母訓練得酒量還行,面不改地咽了下去,只是眼眶被辣得微微泛紅。
席域看了一眼,目在臉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他越過的肩膀,往遠掃了一眼。
果然,溫母正站在酒水臺旁邊,脖子得老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邊,那表像是恨不得親自沖上來按頭。
席域收回目,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
作很敷衍,只是沾了沾杯沿,甚至算不上喝了一口。
溫以寧不在乎。
反正任務完了。
“謝謝。”說。
然後轉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節奏輕快,甚至還帶著點如釋重負的雀躍。
走出幾步之後,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果然是基佬啊。”
聲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但沒注意到,臺的門是玻璃的,而席域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玻璃上映出的的側臉,和那張一張一合的。
當然,他不可能從口型里讀出“基佬”兩個字。
但席域看著的背影,總覺得那個孩剛才嘀咕了什麼不太好的話。
他沒多想。
像這種場合的人,太多了。
他只是把手里那杯幾乎沒喝的威士忌隨手放在路過的侍者托盤上,轉走進了臺。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一點宴會廳里的脂氣。
他靠在欄桿上,點了煙,煙霧在城市的燈里散開。
他想起那個孩剛才遞酒的作,干脆、利落、沒有任何多余的表。
不像之前的幾次,還會張,會臉紅,會結。
這次像是完全不在乎了。
不在乎他喝不喝,不在乎他看不看,不在乎他是什麼反應。
甚至好像有點嫌棄。
席域彈了彈煙灰,角了一下。
有意思。
但也僅僅是有意思而已。
他掐滅了煙,回到宴會廳里,很快又被一群人圍住了。
那些人帶著同樣致的妝容和同樣刻意的笑容,端著酒杯湊過來,他照例冷淡地點頭,疏離地回應,然後找借口離開。
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快十年。
席家的繼承人,這座城市的黃金單漢,所有名媛千金眼里的終極目標。
可他從來不覺得這些人是真的喜歡他。
們喜歡的是“席域”這個名字,是席家的財富和地位,是嫁進來之後一輩子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厭煩了。
所以他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冷淡疏離。
那天晚上的宴會結束後,溫以寧坐在溫家的車後座,把高跟鞋踢掉,整個人癱在座椅上。溫母坐在副駕駛,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難得沒有挑刺。
“今天表現還行,”溫母說,“至酒遞過去了。”
溫以寧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溫母又說:“席域喝了嗎?”
“抿了一口。”
“好。”溫母滿意地轉回頭去。
溫以寧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路燈,心里想的是:媽,你高興得太早了。人家本不喜歡人,你兒就是跳到天上去也沒用。
但沒說。
說了也沒用,溫母不會信。
在溫母眼里,席域只是眼高,要求嚴,絕不是不喜歡人。
溫母的世界觀里沒有這個選項。
車子開過市中心的時候,溫以寧的手機震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是棠棠發來的消息:“明天出來逛街?”
溫以寧回了個“好”,然後把手機扣在口,閉上眼睛。
不知道的是,這將是在溫家度過的最後一個平靜的夜晚。
三天後,一場私人聚會上,溫母照例遞給一杯果。
喝了。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酒店房間的窗簾沒有拉嚴,城市的燈從隙里進來。
溫以寧意識模糊,渾滾燙,像被人扔進了火爐里。
睜不開眼,只能覺到有人抓住了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很涼。
無意識地往那個方向靠,手指抓住了對方的襯衫前襟,攥得很,整個人在發抖。
席域其實也并不清醒。
他今晚也喝了酒,被人送進這個房間的時候,頭已經疼得像要裂開。他倒在床上,才發現邊有另一個人。
他想推開。
但的手指攥得太了,像是在求救。
那一瞬間,理智徹底崩塌。
窗簾沒拉嚴。
城市的燈火從那條隙里進來,落在凌的床單上,落在他繃的手臂上,落在微微的睫上。
沒有人說話。
只有被低的呼吸聲,在黑暗里起起伏伏,直到深夜才慢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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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席域先醒。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昨晚的記憶就跟著涌了上來。
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清晰的,連貫的記憶。
被人推進房間,門在後關上,站不穩,跌在他上,手指攥住他的襯衫,指甲陷進他的皮。
他推開過,但又靠過來,渾滾燙,意識全無。
他記起來了。
每一個細節。
席域睜開眼,偏頭看向邊。
溫以寧側躺著,頭發散在枕頭上,吊帶的肩帶到了手臂上,被子只蓋到腰際。
睡得很沉,呼吸很淺,睫偶爾一下。
鎖骨和肩頭在外面的皮上,全是青紫的痕跡。
他看著那些痕跡,下頜繃,結滾了一下。
怒意從腔里往上頂,頂到嗓子眼,被他生生下去。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彎腰撿起襯衫。
穿服的作很快,系扣子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他沒有看,一眼都沒有。
系好最後一顆扣子,他轉過,走到那一側的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
“溫以寧。”
聲音低得嚇人,像是從嗓子眼里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