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的手指攥了窗簾。
看到最前面那輛邁赫停在溫家門口,車門打開,一雙黑的皮鞋踩上地面,然後是筆直的西裝,然後是那張三天沒見的臉。
席域穿著一黑的西裝,襯衫領口系得嚴嚴實實,頭發梳得一不茍。
他的表很冷,渾上下都散發著從骨子里出來的疏離,宛若一尊移的雕塑,但沒有溫度。
他後跟著林助理,還有四個穿黑西裝的隨行人員,每個人手里都拎著東西,紅彤彤的禮盒摞在一起,在下扎眼得很。
溫母已經迎出去了,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到:“哎呀,席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溫以寧站在二樓,看著席域穿過院子走進溫家的大門。
他的步伐很快,臉上沒有任何表,甚至沒有抬頭往樓上看一眼。
但注意到,他走進門的那一瞬間,下頜繃了一下。
只有知道那個細微的作意味著什麼,他不愿意。
他不想來。
但他還是來了。
溫以寧換好服下樓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席域坐在主賓的位置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只是端著。
溫父坐在他對面,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了,里說著:“能讓席特意上門,這是我家小的榮幸。”
客套話一句又一句,可聽的人表始終冷淡疏離。
溫母坐在溫父旁邊,眼睛一直往席域臉上瞄,角的笑容怎麼都不下去。
溫南星也在,難得穿了一件像樣的襯衫,坐在角落里低頭玩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又低頭繼續玩。
溫以寧走進客廳的瞬間,所有人的目都轉向了。
席域也看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就把目移開了。
溫以寧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直。
穿了一件淺藍的連,頭發披著,化了很淡的妝。
不是想化,是溫母在下樓之前沖進房間,按住給抹了一層底和口紅。
“坐。”溫父笑著說,指了指席域旁邊的位置。
溫以寧沒。
坐的本來就是席域對面,溫父讓坐過去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席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聲音不高不低:“溫叔叔,我今天來的目的,您應該已經知道了。”
溫父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席域這麼直接。
他干笑了兩聲:“知道知道,席太客氣了,這種事讓下面的人來說一聲就行了,還親自跑一趟。”
“溫叔叔。”席域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著的東西讓溫父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客套話就不必說了,我今天來,是代表席家向溫家提親。”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溫母瞬間捂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不知道是真還是太激。
溫父連說了三個“好好好”,聲音都在抖。
就連角落里玩手機的溫南星都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席域。
只有溫以寧沒有。
看著席域,席域沒有看。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溫父,語氣像在宣讀一份合同:“我會娶溫以寧,并對外宣稱兩家早有婚約,只是之前一直沒有對外公布。”
“這次的事是個意外,對外發布婚事,算是對以寧和外界都有個代。”
早有婚約。
溫以寧聽到這四個字,心里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席家這是在翻盤。
這主意應該是老爺子想出來的。
新聞出來的時候,輿論一邊倒地說是手段高明,費盡心機爬上了席域的床。
現在席家主提親,再說早有婚約,那整件事的質就變了。
不是一夜,不是算計,是兩家早就定好的親事,只是恰好被拍到了而已。
輿論翻過來,價就能穩住。
席域的危機,就這麼解了。
至于……
溫以寧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指甲上涂了一層淡淡的,是溫母今天早上給涂的。
“以寧,”溫父的聲音把拉回了現實,“席在跟你說話呢。”
溫以寧抬起頭,發現席域正在看。
那雙眼睛很黑很冷,里面沒有憤怒,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任何緒,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什麼倒影都照不出來。
“溫小姐,”席域的聲音很淡,“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溫以寧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看到溫母在席域後沖使眼,那個眼神太悉了。
讓乖乖答應別搞砸了的意思。
閉上,搖了搖頭。
席域看了兩秒鐘,然後轉回頭去,繼續跟溫父說話。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溫以寧像一尊擺設一樣坐在沙發上,聽著席域和溫父敲定了提親的流程。
下聘的日期,婚禮的規模,什麼時候對外公布婚約,什麼時候發聯合聲明。
每一項都說得清清楚楚,像在談一筆生意。
事實上,就是在談一筆生意。
溫父要的是靠山,席家要的是名聲。
而,是這筆生意里被擺在貨架上的那件商品。
席域走的時候,溫母拉著溫以寧的手送到門口,笑得合不攏。
席域坐進車里之前,回頭看了溫以寧一眼,只說了一句話:“明天林助理會把合同送過來。”
合同?
想問是什麼合同,可那輛黑邁赫的車窗已經搖了起來。
溫以寧站在門口,看著那隊長龍一樣的車隊緩緩駛出林蔭道,尾燈在暮里亮起來,像一串紅的眼睛。
轉回到屋里,溫母還在興地跟溫父商量婚宴要請哪些人,溫南星已經回房間打游戲了,客廳里的熱鬧跟沒有關系。
上樓,關上門,坐在床邊,盯著墻上那幅十五歲時畫的油畫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十點,林助理會到溫家,合同的事當面談。”
溫以寧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沒追問是什麼合同,只是打了三個字回過去:“知道了。”
剛把回復發送過去,手機又彈出消息。
是棠棠發來的:“以寧,我聽說席域去你家提親了???真的假的???”
溫以寧打了兩個字:“真的。”
棠棠的語音條立刻彈了過來,一連好幾條,每條都是六十秒。
溫以寧一一點開,其實就算不用聽也知道棠棠在說什麼。
“寶寶你是瘋了嗎?你真的要聽你媽媽的話,嫁給那個冰塊?你跟他才見過幾次面?”
不知道怎麼回,心里一團。
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想起三天前在席家老宅,老爺子送上車之前說的那句話。
當時問老爺子:“您怎麼知道席域一定會來提親?”
老爺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看一步已經下好的棋。
“三天之後,你就知道了。”
今天知道了。
輿論發的三天里,席域被東到墻角,被老爺子拿集團和親兩頭夾擊。
三天後,他不得不走進溫家大門。
命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選擇,也沒打算給席域選擇。
這門婚事,從一開始就是溫家定好的棋。
以為自己在十五歲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但也許在更早之前,在還不知道席域是誰的時候,這盤棋就已經開始了。
溫以寧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閉上眼,腦子里七八糟的,過了很久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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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五分,溫以寧坐在溫家的客廳里,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了的紅茶。
溫母本來想留下來陪著看看,卻被溫以寧一句話婉拒了:“席家的人說了,只跟我一個人談。”
這話溫母聽完不太高興,但也沒敢留。
席家那邊特意叮囑過的事,不敢違逆。
十點整,門鈴響了。
林助理準時出現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黑的公文包,表一如既往地嚴肅但不失禮貌。
“溫小姐,打擾了。”
溫以寧把他讓進客廳,兩人在沙發上落座。
林助理從公文包里出一份文件,A4紙大小,封面印著“婚姻協議書”五個字,字是標準的宋,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
他把文件推到溫以寧面前,同時遞過來一支筆。
“溫小姐,這是席總讓我轉給您的,請您過目,如果沒有問題,請在最後一頁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