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聽了劉嬤嬤的稟報,命紫蘇連夜核查。
兩天後結果出來了,三十一匹綢緞確實被前任倉管趙慶私自倒賣,追繳回了十二兩銀子。
劉嬤嬤當天就把陸小魚到賬房,關上門。
從袖子里掏出一錠銀子擱到桌上,往陸小魚那邊推了推。
“二兩整,嬤嬤答應你的辛苦錢,大夫人那邊追繳回來的頭一筆里扣的。”
“多謝嬤嬤。”陸小魚雙手接過銀子。
指尖到那塊銀錠的時候,的手抖了一下。
劉嬤嬤瞇著眼看,“你臉不大好,這幾天是不是沒歇夠?”
“沒有,嬤嬤多慮了。”陸小魚把銀子收進荷包,笑了一下,“就是昨晚洗裳蹲久了,有點酸。”
劉嬤嬤拿手指頭點了點,“你這丫頭,掙錢不要命。賬房的活計夠你忙的了,後罩房那些洗裳的私活悠著點接,把自己熬垮了誰替你攢錢?”
“嬤嬤放心,我有分寸的。”
劉嬤嬤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當夜亥時。
偏院里只聽得見水聲。
陸小魚蹲在井臺邊,把翡翠送來的帳幔泡進水盆里洗。
了一會兒停下來,在上干手,從懷里掏出那個布包。
借著月,把里面的碎銀一枚一枚排在了井臺的石面上。
劉嬤嬤的各項分和賞錢加起來三兩多,洗私活的銅板零零碎碎折了將近一兩。
一共十九兩七錢整。
還差三百文。
翡翠這兩副帳幔洗完是十文,冬被八文。後罩房那邊明天還有一批換季的等著洗,說也有十幾件。
湊一湊,這兩天就能齊了。
陸小魚把銀子一枚枚收回布包里,系了,著口塞好。彎腰重新把手進冰水里。
洗了不到半盞茶,眼前忽然發黑。
撐著井沿想站起來,一,膝蓋磕在了石臺棱上。
可顧不上疼,整個人開始往前栽。
拼命地抓住了井沿的石磚。
勉強穩住了,半個子趴在井臺上,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順著井沿坐到地上。
天亮了,從窗戶里進來。
陸小魚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回了偏院,裳還是的,在上又冷又黏。
頭疼得厲害。
撐著床沿坐起來,眼前晃了兩下,緩了好一陣才看清屋里的東西。
手到口了,布包還在,十九兩七錢。
今天把翡翠的帳幔和冬被洗完,再接一些後罩房的活,錢就夠了。
掉裳換了干的,了把臉,剛彎腰系鞋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陸姑娘,陸姑娘在嗎?”
是門房那個常跑的小廝的聲音,語氣慌得很。
陸小魚拉開院門,“什麼事?”
小廝著氣,手里攥著一張皺的紙條,“陸姑娘,柳條巷的鄰居一早托人送來的急信。”
陸小魚接過紙條展開。
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歪歪扭扭寫了兩行。
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完,手指開始發抖。
孟氏昨夜嘔。
怕是撐不過今天。
手一抖,紙條落到地上。
小廝看著的臉,嚇了一跳,“陸姑娘,你沒事吧?”
“幫我跟劉嬤嬤說一聲,今天的單據我回來再核。”
說完這句話,轉就往主院的方向跑。
跑得太急,經過游廊拐角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手撐在廊柱上穩了穩,又繼續往前跑。
主院的門口兩個守門的婆子攔了一下,“陸姑娘,大夫人正在理賬,你……”
“求你們讓我進去。”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娘要不行了。”
婆子看滿頭大汗面,猶豫了一下,側讓開了。
陸小魚沖進正堂的時候,大夫人正坐在上首翻看月底的總賬簿。
紫蘇站在旁邊研墨,見人突然闖進來,手里的墨錠停了一下。
陸小魚撲通一聲跪在堂下,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大夫人,求您開恩,讓奴婢回去見我娘最後一面。”
又磕了一個。
“柳條巷的鄰居剛送了急信來,我娘昨夜吐了,怕是……怕是撐不到明天了。求大夫人準我一日假,明天一早我一定回來當差,絕不耽誤劉嬤嬤那邊的事。”
大夫人擱下賬簿,“你先起來說話。”
陸小魚不肯起,“奴婢不敢起來,求大夫人準奴婢這一回。”
大夫人看了紫蘇一眼。
紫蘇走過去扶,手剛搭上的胳膊就了一下,回頭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渾滾燙,高燒了。”
大夫人的眉頭擰了起來,“你自己都燒這樣了,知不知道?”
“奴婢沒事。”陸小魚搖頭,聲音急切到破了音,“求大夫人讓奴婢出府……”
“我問你燒了多久。”大夫人打斷。
陸小魚愣了一瞬,垂下眼,“昨晚上開始的,不礙事,奴婢撐得住。”
“撐得住?”大夫人的語氣沉了半分,“你現在這個樣子出了府門,倒在半路上怎麼辦?”
陸小魚咬著,眼眶通紅。
直愣愣地跪在那里,哆嗦著。
堂上安靜了一會兒。
紫蘇低聲開口,“大夫人,柳條巷坐馬車小半個時辰就到,奴婢送去,路上也好照應著。”
大夫人目落在陸小魚磕破的額角上。
“去備一輛馬車,你親自送回柳條巷。”
陸小魚抬起頭。
大夫人沒看,繼續吩咐紫蘇,“從庫房支五兩銀子帶上,萬一要請大夫抓藥的,別讓自己掏腰包。這段日子替府里省下來的錢不止這個數,這是該給的。”
紫蘇應是,快步出了正堂。
陸小魚跪在原地,啞聲開口,“大夫人的恩奴婢記一輩子。”
“先把你娘的事辦完再說這些。”大夫人微微抬了抬手,“去吧。”
馬車從侯府側門駛出。
紫蘇坐在車廂里,從隨的包袱里取出一只水囊遞過去,“喝兩口,你都干裂了。”
陸小魚接過來,手抖得擰不開蓋子。
紫蘇手幫擰開。
仰頭喝了一口,水灌進嚨里,燙得嗓子一,嗆出了一聲咳。
紫蘇拿帕子替了角,沒說話。
“紫蘇姐姐,能不能讓車夫再快一點?”
紫蘇拍了拍車壁。
馬車又加了速,車廂顛得厲害,陸小魚的腦袋磕在車壁上,磕出一聲悶響。
快一點。
再快一點。
馬車拐進柳條巷的時候子顛上了路邊的石塊,整個車廂猛地晃了一下。
車還沒停穩,陸小魚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紫蘇在後面喊了一聲:“小心!”
沒聽見。
踉踉蹌蹌地穿過那條窄巷子,鞋底踩在漉漉的青苔上打了兩個。
院門沒關,半掩著。
一把推開門,沖進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