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魚被罰之後的第四天。
照常卯時出門,到庫房干活。
午間,劉嬤嬤來了。
手里拎著一串庫房的鑰匙,像是來辦正事的樣子。
“嬤嬤今天來得晚了。”陸小魚道。
“上午忙著核後廚的單據。”劉嬤嬤在桌邊坐下來,看了一眼,“翡翠這幾天越來越過分了。”
“怎麼了?”
“不只是背後說你了。昨天當著後罩房五六個人的面,跟你們院子里那個翠兒說了一通話。大意是讓翠兒以後跟你劃清界限,別沾你的。說你現在是府里掛了號的,誰跟你走得近誰倒霉。”
陸小魚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翠兒什麼都沒跟說。
“翠兒怎麼答的?”
“翠兒沒理。翡翠說急了,翠兒就說了一句,我的差事是紫蘇姐姐派的,誰讓我干什麼我就干什麼。然後扭頭走了。”
陸小魚角彎了一下,“這丫頭行。”
劉嬤嬤嘆了口氣,“小魚,我知道你說心里有數。但翡翠這人不見棺材不掉淚,你再不出手,真以為你是怕了。”
陸小魚從袖袋里把那張窄紙條出來,擱到劉嬤嬤面前。
“嬤嬤,我盤點後庫的時候發現了幾筆舊的登記跟實對不上,拿不太準是登記的時候記錯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嬤嬤幫我看看?”
劉嬤嬤拿起紙條。
從頭看到尾,臉一點一點地變了。
“鎏金銅燭臺登記四件,實三件,三件完好無破損。”念出聲來,抬頭看著陸小魚,“登記為破損報廢?”
“是。”
“嬤嬤管采買管了這麼多年,您比我清楚,這樣的登記意味著什麼。”
劉嬤嬤又把底下兩條看了一遍。
銅鎏金手爐,掐琺瑯花瓶。
三筆都是後罩房的舊,經手人都是同一個人。
“這幾筆加在一起值多銀子?”
“不好說。看和品相,說也有二兩往上。”
劉嬤嬤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不想自己上報。”
“嬤嬤說得是。”陸小魚語氣平平的,“我剛跪完祠堂,這會兒我去告,傳出去不好聽。”
劉嬤嬤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嬤嬤看著辦。”陸小魚笑了笑,“怎麼置是主子們的事,不是我該心的。”
劉嬤嬤把紙條收進袖子里,起道,“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了。”
“嬤嬤放心。”
劉嬤嬤走後。
陸小魚重新拿起筆,繼續在盤點簿上寫字。
下午申時剛過。
紫蘇帶了兩個婆子,出現在後庫門口。
“陸小魚。”
“紫蘇姐姐。”
紫蘇走進來,目在架子上掃了一圈。
“後庫兩年前後罩房淘汰的舊放在哪里?”
“最里面那排架子,底下兩層。”
紫蘇沒有多問,領著兩個婆子徑直往里走。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紫蘇從里頭走出,手里拿著三件鎏金銅燭臺和一只手爐,讓婆子搬著。
經過陸小魚邊的時候,紫蘇停了一步。
“你今天盤點完了沒有?”
“還剩最後一格。”
“明天把簿子上來。”
“是。”
傍晚。
翠兒照常來偏院送熱水。
陸小魚洗了手臉,坐在窗下頭發。
“翠兒。”
“嗯?”
“聽說翡翠前兩天找你說了些話。”
翠兒的表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隨即搖頭,“沒說什麼。幾句閑話,我沒往心里去。”
陸小魚看著,輕聲說,“多謝你。”
翠兒愣了一下,“陸姐姐謝什麼呀,我什麼都沒做。”
“你什麼都沒做就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翠兒嘿嘿笑了一聲,抱著空盆跑走了。
陸小魚完頭發,披在肩上晾著。
沒有出門去打聽翡翠的事,該知道的消息自己會來。
果然,天黑之前,劉嬤嬤差人送了一張字條過來。
只有四個字。
紫蘇在查。
次日午後。
庫房盤點的最後一天。
陸小魚把盤點簿的最後一頁寫完,吹了吹墨跡,合上簿子。
正準備把簿子送到紫蘇那里去差,翠兒從游廊那頭飛奔過來。
跑得太急了,差點在拐角撞到廊柱。
“陸姐姐。”
“怎麼了?”
翠兒氣吁吁,半天才把話說出來,“翡翠被紫蘇姐姐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陸小魚問。
“剛才,就在半柱香之前。紫蘇姐姐親自到後罩房門口的人。翡翠跟著走的時候臉還正常。但是紫蘇姐姐領進的不是正堂,是賬房。”
翠兒說到這里,聲音低道:“後來有丫鬟繞到賬房窗戶底下聽了一耳朵,說桌上攤著好幾本舊冊子,旁邊還擱著幾樣銅。翡翠進去之後就沒出來過,一直到現在。”
陸小魚哦了一聲。
“知道了。”
翠兒等了半天,沒等到追問更多的細節,眨了眨眼睛,“陸姐姐你不好奇?”
“好奇什麼?”
“翡翠到底犯了什麼事啊。”
“紫蘇姐姐在查,查完了自然會有定論。”陸小魚起往門外走,“不該打聽的別打聽,知道嗎?”
“哦。”翠兒了脖子。
陸小魚把盤點簿送到紫蘇那里,差完畢,回偏院。
路過後罩房的那段游廊時,看見翡翠從賬房方向慢慢走回來。
眼眶紅紅的,抿了一條線。
兩個人在游廊上迎面了個正著。
翡翠看見,整個人的表僵了一下。
陸小魚目平和,微微側讓了讓路。
“翡翠姐姐。”
了一聲,語氣跟每天打招呼沒有任何區別。
翡翠了,轉離去。
夜。
陸小魚在油燈下整理手邊零碎的單據,房門忽然被叩了三下。
走過去開門。
“陸姐姐!”翠兒站在門外。
“怎麼了?”
“前院來急報了!侯爺的大軍已經到了城外三十里的驛站,明天午時前城!”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