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意晚說邱昊宣超雄,并非污蔑或唾罵,是事實。
十三歲那年,差點死在邱昊宣手里。
記得那天是生日,邱志豪大發慈悲,讓保姆帶去游樂園。
當然,不是只帶一個,還有同父異母的弟弟邱昊宣、妹妹邱宣。
保姆看人下菜碟,知道不邱家待見,平時就不怎麼管,到了游樂園也只顧陪那對兄妹玩。
樂得自在,一個人四看,慢慢的跟他們走散了。
兩個多小時後,邱昊宣找到,先是大罵一頓,然後不耐煩地說保姆要帶他們去吃點心。
也沒多想,跟著邱昊宣往回走。
路過一個供游客休息的涼亭時,兩人都看到臺階下放著只藍的塑料大桶,里面裝滿了水,不知道有什麼用。
邱昊宣忽然指著大桶道,“你看,有魚!”
下意識低頭看去。
就這一眼!
被邱昊宣抱起來丟進了桶里。
這桶不算高,最多一米,拼命掙扎想要站起來,卻無濟于事,被邱昊宣死死按住頭頂。
那時營養不良,瘦小孱弱,邱昊宣卻又高又壯,比小八個月,已經長到了一米七五。
本不是他的對手。
過晃的水波,能看到他得意的獰笑,兇狠的目。
離空氣只有幾厘米,卻無法及。
甚至能聽見路過的孩子們發出歡笑,但沒有一個人走近臺階,看到這里正在發生的罪惡。
……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無聲吶喊,悲憤絕。
意識模糊的前一秒,邱昊宣忽然被人踹倒。
隨後有人將拖出水桶,拉回人間。
那人就是盛歸鴻。
曾跟媽媽去過盛家老宅兩次,兩次他都恰巧在家,是以認得出來。
但盛歸鴻沒認出,因為每次他都是隨意一瞥,并不在意,兩人也沒說過話。
當時他還不像後來這麼沉穩,有著年的熱和沖,一邊大聲說“小朋友,你怎麼樣,沒死吧”,一邊給做心肺復蘇。
咳出許多水,剛想說謝謝,卻驚恐地瞪大眼睛,“小心!”
邱昊宣竟然拿著拖把,一臉兇狠地想從背後襲盛歸鴻。
旁邊好幾個路人也發出尖。
盛歸鴻警覺回頭,反手抓住拖把,長一,再次踹倒邱昊宣。
之後就是一場單方面的暴打,不,行俠仗義。
邱昊宣得好慘,聽得好爽。
盛歸鴻下手這麼狠,大概是因為邱昊宣的長相、高都不像十二歲孩子,像個有前科的年人。
邱意晚從不知道,在心中無比恐怖、難以戰勝的超級大壞蛋邱昊宣,竟也有被人打死狗的一天。
這事兒對意義重大,盛歸鴻不只是救了,還讓知道邱昊宣是可以被打倒的,由此堅定反抗的信心。
夕從枝葉間照下來,給盛歸鴻上披了層金,也將他牢牢印心底。
可惜游樂園的工作人員非要帶去醫務室,沒能看太久。
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
邱昊宣住了半個多月的院,說自己在游樂園里和一個剛認識的小朋友玩耍,被盛歸鴻無故毆打,讓父母報警。
而邱志豪一聽是盛歸鴻,就讓兒子別胡說,等邱昊宣傷好後,還帶著他去盛家道歉。
整個過程沒有邱意晚什麼事兒,連的名字都沒提到。
當天邱家所有人都圍著邱昊宣轉,沒人有空管,是自己回的家。
邱昊宣雖然倍寵、蠻橫頑劣,也知道試圖淹死自己的姐姐不是件能說的事,有點心虛,私下警告不準多。
盛歸鴻則不知道救的是邱家長,以為是別家孩子。
也如邱昊宣所愿,一直保持著沉默,沒有跟長輩們告狀。
因為那沒用,還會自找麻煩。
按照以往的經驗,長輩們要是知道事因而起,肯定會把邱昊宣被打的賬算在頭上,對施以家法。
只是運用那個年紀所能有的最大的智慧,經過周的計劃,在邱昊宣常去的樹屋外面設計了個小機關,讓他摔斷了,休養大半年。
那也是第一次對建筑產生興趣。
……
剛才邱意晚本來是想問,“你還記不記得曾在游樂園救過個孩?”
話到邊又覺沒意思。
記得如何,不記得又如何呢?
那已經是十四年前的事,自己記得就好。
婚姻續存期間,從沒跟盛歸鴻提過這件事,因為那有祈求憐憫的意味,而雖然深盛歸鴻,也有自尊,并不想讓盛歸鴻覺得可憐。
既然那時都沒說,現在就更不用說了。
很多人嘆不知所起,對盛歸鴻的來路倒是清清楚楚,就是因為恩義。
當然不是被救那一年,那時還小呢,對盛歸鴻只有激。
後來長大了,有好幾個人追,拒絕得很干脆,然後發現盛歸鴻在自己心里揮之不去。
也沒想過跟他有什麼發展,只把這份暗藏在心底,獨自品嘗那酸甜的滋味。
誰知他突發意外,兩人綁在一起七八年。
不過,就算婚姻如此收場,對他也生不出真正的恨意,畢竟還有實打實的救命之恩。
只是不再他而已。
快到郁安園時,盛歸鴻忽然淡淡道,“邱家現在很不堪,你要是在外遇上,小心點。”
邱意晚:“好的,謝謝。”
也知道邱家不堪。
多年前,邱家就在走下坡路,而邱昊宣像是這個家族的惡之集大者,加快了邱家的落。
上學時就打架鬥毆、破壞公,某次差點打死一個老師,邱志豪賠了很多錢才擺平。
但邱家老兩口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覺得自家寶貝金孫是干大事的料,邱志豪想教訓幾句都攔著。
他們也知道邱昊宣超雄,可他們理解的超雄是基因特殊、人中龍,特別優秀,能帶領邱家重回巔峰。
後來邱昊宣果真干出大事,染上賭癮,把兩家工廠輸了。
那三億彩禮,也有至兩億是敗在他手里,倒不全是用作賭資,只用了一半,另一半是創業。
反正結果都一樣,賠了個凈。
最後那一億,邱志豪用來辦廠,重舊業做紡織。
這回他防著兒子,但沒防住父母。
老兩口聽信邱昊宣的讒言,趁邱志豪去外地談生意,有個重要訂單用了廉價質差的原材料,貨時未能通過客戶檢驗。
邱志豪氣得暴跳如雷,又不能不按合同賠償。
更嚴重的是商業信譽遭打擊,這些年都是茍延殘,聽說房產也賣得只剩下撐場面的老宅。
有時候邱意晚覺得,邱昊宣宛如邱家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