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疏白猛地瞪大眼睛,“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
沈知糯紅著眼瞪回去,“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病了還這樣糟蹋子!”
“手!”一聲喝。
被點名的兩個小廝面面相覷,但看著沈知糯那要吃人的眼神,再看看自家世子確實病得起不來,只能著頭皮上前。
“得罪了,世子!”
就這樣,堂堂翰林院掌院學士之子、當朝首輔、清冷如謫仙的謝疏白,在高燒無力的況下被兩個小廝連拉帶拽、半強迫地給抬出了書房,直接塞進了正房那張的拔步床上。
臥房,藥香裊裊。
謝疏白躺在散發著淡淡幽香的榻上,渾僵得像塊木頭。
這是沈知糯的床!
被褥上全都是沈知糯上那種清甜糯的香氣,無孔不地往他鼻子里鉆,他覺得自己的高熱似乎更嚴重了,連呼吸都變得灼熱起來。
沈知糯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在床畔坐了下來,舀起一勺藥,放在邊輕輕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遞到他邊,“世子,喝藥了。”
謝疏白偏過頭去,一貫清冷沒什麼表的臉上刺刻寫滿了抗拒,“放下,我自己喝。”
他實在不了這種過分親昵的距離。
沈知糯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淚又要往外涌,但這次沒有哭,而是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世子若是不愿喝藥,那我這就去請伯母過來,讓伯母親自喂你。”
謝疏白猛地轉過頭,“你!”
他臉上著的人皮面做得極真,遠看近看都無破綻,尋常人縱有懷疑也瞧不出端倪,可偏偏瞞不過蘇予白的母親。
睿王妃疼兒子骨,蘇予白臉上哪怕多了一顆痣、一道淺疤,都能一眼識破。
若是今日真湊到跟前來近瞧,這面定然藏不住!
想到此,謝疏白幾乎要把一口牙咬碎,卻只能僵地張,就著沈知糯的手,將一勺勺苦的藥咽下去。
藥苦得他眉心蹙,可喂藥的那人卻溫得像一汪春水,指尖穩,作輕,連呼吸都刻意放得綿長。
好不容易將藥喂完,沈知糯取出素帕輕輕替他拭去角的殘漬,將藥碗遞給連翹,微微頷首示意其退下,自己卻并未起離開,反而在床畔坐下。
“世子,我知道你從心底里瞧不上我。”沈知糯苦笑了一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手背上,“我不傻,也知道你的意思,更不敢奢求什麼舉案齊眉。”
抬起頭,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直直地撞進謝疏白的眼底,滿是破碎的委屈,“妾如今既已住在睿王府,便只想安分守己。往後侍奉公婆,為您打理好後宅,絕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是世子……”的聲音發,像是抑了極大的痛苦,“這些日子,你一直躲在書房里不肯回來。”
“伯母已經很不高興了。”
“這幾日,明里暗里敲打,問是不是哪里伺候不周,惹得世子厭棄,連個名分都不肯給。”
沈知糯出蔥白的手指,輕輕攥住他寢的袖口,指尖抖得厲害,“求世子諒諒我在後宅的難吧。”
“你就算再厭惡我,晚上也回正房睡好不好?”
聲音更低,幾乎像哀求:“哪怕……哪怕只是裝裝樣子,給伯母看一看呢?”
謝疏白聽著這番卑微到了塵埃里的話,心口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
他突然反應過來,蘇予白離京已有半月。
前幾日代行職務的靖王與宋硯舟,皆是極重禮數的外男,為了避嫌,夜里定是宿在書房,絕不踏院落半步。
如此一來,滿府上下如何不知?世子尚未婚便已夜夜宿在書房,連正房門檻都不肯邁進一步。
這般冷落,傳出去豈不是坐實了沈知糯不得人心的謠言?
睿王妃這安排實在荒唐至極,未婚便強行讓一對青年男同住一個屋檐下,其名曰培養,實則暴至極,全不顧及兒家的清譽。
可偏偏這樁婚事已是板上釘釘,睿王府勢弱,急需這門親事來穩固地位。
而他更清楚,沈知糯為侯府嫡,如今騎虎難下。若敢抗命,不僅自己敗名裂,只怕連母族的面也要盡失。
看似是被捧在手心的準世子妃,實則不過是這深宅里無可去的囚鳥,除了順從,別無選擇。
他看著眼前這張淚痕未干的小臉,想到夾在他們幾個和強勢的睿王妃中間,進退維谷,還要獨自承這深宅大院里的非議與冷眼,心底那清冷孤高的氣焰,終究是化作了一濃濃的愧疚。
他嘆了口氣,“別哭了。”
“我答應你便是。”
沈知糯猛地抬起頭,滿眼不敢置信,“真的?”
“只是,”謝疏白偏過頭,避開的視線,“如今我病著,不好過了病氣給你……這些時日,我在地上打地鋪便是。”
沈知糯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那一笑仿佛春日里最明的,瞬間驅散了滿室的霾。
“多謝世子全!”歡天喜地地應下,眼底卻飛快地劃過一抹狡黠的暗。
打地鋪?
想得倒!
到了晚上,謝疏白才真真切切地會到了,什麼作繭自縛。
他洗漱完畢站在正房寬敞的臥房里,看著鋪著大紅鴛鴦錦被的拔步床,和空了一半的柜子,陷了長久的沉默。
“被褥呢?”他轉頭看向沈知糯。
沈知糯只穿著一輕薄的寢,正坐在梳妝臺前抹著香膏,聽到問話,一臉無辜地轉過頭,“什麼被褥?”
謝疏白深吸了一口氣,耐著子問,“打地鋪用的被褥!”
“沒有多余的被褥了呀。”沈知糯眨了眨眼,語氣要多純真有多純真。
“怎麼會沒有?”
沈知糯無奈地攤了攤手,“世子您忘了?伯母早就吩咐了,整個松竹院只能留一床被子。”
“整個睿王府上下,誰敢忤逆伯母的吩咐,給咱們送多余的被褥來?”
謝疏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下意識地想要召喚自己的暗衛,憑謝家暗衛的手,悄無聲息地送一床被褥過來,還不是易如反掌?
可他剛準備抬手個暗哨,作卻猛地僵住了。
不行。
這是睿王府,若是輕功潛或許能避開睿王府護院的耳目,可若真抱著被褥在睿王府的屋頂上飛檐走壁……
這等行徑靖王和宋硯舟想必早已試過,否則他此次值,書房就該有現的被褥。
“世子?”沈知糯已經走到了床邊,掀開一半鴛鴦錦被,拍了拍旁空出來的位置。
歪著頭,一雙水汪汪的眸子著他,語氣輕又無辜,“夜深了,外頭還下著雨呢。”
“地上涼,你病還沒好。”
“不如……將就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