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當是誰呢,這不是沈家那位大小姐嗎?”
這譏誚的語氣一出口,謝清瑤心里暗暗苦,面上卻不敢怠慢,連忙拉著沈知糯退後半步,隔著水面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臣見過七公主。”
“行了行了,在外面就免了這些虛禮吧。”
七公主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蘇繡團扇,笑得有幾分張揚,“本宮今日好不容易才求了父皇恩典,得了空出宮氣,船上正巧有幾位世家姐妹作陪,原本還嫌不夠熱鬧呢,既然在這兒上了,你便一起過來吧!”
七公主的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完全是上位者發號施令的口吻。
謝清瑤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下意識地側過將沈知糯擋了擋。
若是平時,自然樂意去公主的畫舫上湊湊熱鬧,可今日是專門來給知糯姐姐賠罪的!
更何況,誰不知道七公主的心思?
先前追著哥哥跑,被哥哥拒絕後,不知怎得又瞧上了蘇予白。
聽說貴妃娘娘那邊都已經了賜婚的念頭,睿王府卻與定安侯府先定下了親事,這樁親事才黃了。
七公主心里能痛快?
心里估計正憋著口氣沒撒呢,如今見著了正主,指不定要怎麼變著法兒地給知糯姐姐難堪。
而那畫舫上的一眾貴,哪個不是見風使舵、慣會捧高踩低的?
主子不待見,奴才自然要作踐。
知糯姐姐子這般老實糯,若是去了,還不得被們那群人給生吞活剝了?
“公主殿下好意,臣本不該辭。”謝清瑤面難,咬了咬瓣,著頭皮回絕道,“只是臣今日還帶了客人,只怕沖撞了公主的雅興,還是……”
“客人?”七公主挑了挑致的眉,目這才順著謝清瑤的遮擋,又斜斜地落在了沈知糯的上,“相逢即是緣,既然沈姑娘也在這兒,那便一起上來吧。”
“本宮的畫舫大得很,難道還容不下你們兩個人不?”
“來人,將跳板搭下去。”
七公主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若是再拒絕那便是公然抗旨不尊了。
謝清瑤急得額頭都冒出了一層細汗,轉過頭滿眼歉意地看向沈知糯,“知糯,這……”
沈知糯卻反過來輕輕拍了拍的手背,回了一個極其溫順的笑容,“既是公主相邀,那便依公主的吧。”
“我一介婦人,能得公主賜座已是天大的福分,萬不敢有違。”
這番話刻意放了聲調,聽起來唯唯諾諾,毫無主見,簡直將一個謹小慎微、逆來順的呆板演繹得木三分。
兩艘畫舫的跳板搭好,沈知糯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謝清瑤後小心翼翼地上了七公主的船。
一踏進畫舫的艙,一濃郁的蘇合香便撲面而來,熏得沈知糯差點沒忍住打個噴嚏。
微微蹙了蹙眉,腦海中卻莫名閃過了雲棲閣那間幽暗廂房里靖王上那冷冽的沉水香,相比之下,這滿屋子的脂香氣簡直俗不可耐。
艙鋪著西域進貢的波斯羊地毯,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花梨木雕花圓桌,桌旁已經圍坐了三個著華貴、珠翠滿頭的世家貴。
看到謝清瑤和沈知糯走進來,原本嘰嘰喳喳的談笑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尤其是看到沈知糯那素凈的打扮和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時,幾個貴毫不掩飾地換了一個鄙夷的眼神,甚至有人用帕子掩住,發出了幾聲輕嗤。
七公主端坐在主位上,如同眾星捧月一般,懶洋洋地指了指自己左手邊的空位。
“清瑤來啦,快過來坐。”
謝清瑤拉著沈知糯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這才挨著邊緣的兩個位置坐了下來。
沈知糯只坐了三分之一的繡墩,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膝頭上,脊背得筆直,目絕不瞟一寸,這副拘謹的模樣,更是顯得格格不。
侍奉上了新沏好的雨前龍井和致的糕點,七公主端起茶盞,并沒有喝,而是將目涼涼地落在了謝清瑤上。
“清瑤啊,本宮今日倒真是奇了。”
七公主故意拖長了尾音,用一種極其奇怪的口吻問道:“咱們今日在座的,可都是待字閨中、未出閣的兒家。”
“大家聚在一起,左不過是聊聊京中哪家鋪子又出了新款的胭脂,哪家繡房又來了時興的料子,再不濟便是撲撲蝶、作作詩,圖個輕松快活。”
說到這里,話鋒一轉,眼神直勾勾地刺向了坐在一旁宛如泥塑木雕般的沈知糯,“你怎的與沈姑娘一道出來了?”
“沈姑娘如今可是睿王府的準世子妃,份尊貴,行事最講規矩。要留在府中侍奉睿王妃、學習管家,預備著早日過門呢。”
“咱們這些兒家玩鬧的把戲,像沈姑娘這般老實本分、規矩大如天的人,應該不喜歡才對吧?”
這話一出,畫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接著便發出了一陣抑不住的笑聲,“公主說得極是,沈姑娘在府中那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說話都輕聲細氣,生怕驚了院里的螞蟻呢。”
“可不是嘛,睿王世子那般如玉的人,怎的偏偏配了……”
一個穿著鵝黃子的貴 怪氣地附和著,話說到一半,又故意用帕子捂住,只留下一串充滿惡意的笑聲。
們言語間明里暗里都在譏諷沈知糯子木訥、呆板無趣,本不配融們這個年輕鮮活的圈子。
謝清瑤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猛地站起來:“公主!知糯子溫婉,待人極好!是臣拉著出來散心的!你們怎可如此……”
“清瑤。”
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握住了謝清瑤的手腕,將還沒來得及發作的怒火生生地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