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糯緩緩抬起頭,白凈溫婉的臉上不見半分惱怒,甚至連眼圈都沒有紅一下,只是有些局促地站起,沖著七公主和在座的貴們深深地福了一禮,“公主教訓得是,是臣唐突了。”
沈知糯微微垂著頭,出一截白皙脆弱的後頸,聲音里甚至還帶上了一恰到好的自卑:
“臣笨拙舌,確實不懂這些風雅的趣事。”
“今日若不是清瑤妹妹看臣可憐,怕臣在府里悶出病來,臣也是萬萬不敢出來掃了各位雅興的。”
“若是公主嫌棄臣晦氣,臣這便退下,絕不敢擾了公主的清凈。”
說罷,便要做出一副泫然泣、掩面離去的凄苦模樣。
這一套連招打下來,直接把七公主和剛才還在嘲笑的貴們給整不會了。
們原本是想看沈知糯難堪、無地自容,或者干脆惱怒地發脾氣,這樣們就有更多的理由去貶低。
可誰能想到,這沈知糯居然真是個腳蝦?
人家不僅躺平任嘲,還自己把自己貶到了泥埃里,句句都在附和們的嘲諷?
這就像是們鉚足了勁揮出一記重拳,結果卻綿綿地打在了一團浸滿水的棉花上。
不僅沒傷到對方分毫,反而憋得自己口一陣氣悶。
若是這個時候七公主真的把趕下船,傳揚出去,倒顯得堂堂皇家公主心狹隘、恃強凌弱,竟當眾折辱世家了!
怎麼也是睿王府未來的世子妃,又出定安侯府,縱使公主金枝玉葉,這般行徑傳出去,也難免落個跋扈刻薄的罵名。
七公主看著沈知糯那副逆來順的窩囊樣,眉頭擰得死,心里像吃了蒼蠅一樣難。
“站住!”
煩躁地將茶盞重重地磕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本宮何時說要趕你下去了?!”
“既然來了,就老老實實坐著吧!”
沈知糯聞言,立刻乖順地停住腳步,再次屈膝謝恩:“多謝公主恤,臣定然安分守己,絕不說一句話。”
就在沈知糯謝完恩轉坐下之時,一道冷冽中著幾分散漫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傳了進來——
“本王才剛來,七皇妹怎麼就開始趕人了?”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抬頭循聲去,只見輕紗簾幔被人一把挑開,靖王趙崢搖著一把灑金折扇,漫不經心地走了進來。
在他的後還跟著兩道修長拔、氣質迥異的影。
一個是清冷如謫仙的當朝首輔謝疏白;
另一個則是劍眉星目、英氣人的驃騎將軍宋硯舟。
京中傳說的四大男,今日竟在這小小畫舫里聚了三位。
剛才還怪氣的世家貴們,此刻全都看直了眼,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沈知糯依舊保持著那副低眉順眼的鵪鶉模樣,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可那藏在寬大袖下的手指正興地微微蜷著。
好家伙,這是什麼神仙運氣,的準夫君們今天居然湊齊了?!
七公主最先回過神來,眼睛瞬間亮得驚人,提著擺,像只翩躚的紅蝴蝶般迎了上去,聲音甜得能掐出水來:
“皇兄,你怎會在此?”
靖王隨手合上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了敲掌心,深邃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本王今日得空出來游湖,聽聞謝家的畫舫布置得極為風雅,本想去瞧瞧。”
“誰知一來,就瞧見你這艘招搖的三層大紅畫舫霸道地堵在湖心。”
“怕你在這湖上胡鬧生事,便上來看看。”
說到這兒,靖王的目在艙那一圈心打扮、花枝招展的貴上轉了一圈,角的笑意多了幾分戲謔,“你倒是會,找了這麼多人來捧著你。”
七公主被當眾揭穿,不由得惱怒地跺了跺腳,“皇兄慣會打趣我,我好不容易才求得父皇恩典出宮一趟,人了多無聊嘛!”
一邊嗔著,一邊拿眼角的余去瞄站在後方的謝疏白。
他今日穿了一月白的暗紋長袍,愈發顯得出塵,仿佛連這畫舫里的凡塵俗氣都沾染不到他半分。
七公主紅著臉,大著膽子提議道:“既然皇兄、謝大人還有宋將軍來都來了,不如就一起坐下喝杯茶再走吧?”
靖王本就對這些鶯鶯燕燕的聚會毫無興趣,眉宇間已經浮現出一顯而易見的不耐,“罷了,本王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兒家……”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過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的那個瞬間,眼角的余卻不經意地掃過了一個坐在角落里的藕荷影。
那是個只敢坐三分之一繡墩的人,低垂著頭,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纖細得仿佛一掐就斷的脆弱後頸。
這似曾相識的白膩,讓靖王的腦海中瞬間炸開了一段幽暗的記憶。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極侵略的黑眸死死地盯著沈知糯那截白皙的後頸,眸底翻涌著濃烈的暗。
沈知糯被這極穿力的目盯著後背發,只能把頭埋的更低。
“不過,既然七皇妹盛相邀,本王若是就這麼走了倒顯得不近人。”
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靖王口中那句拒絕的話生生地轉了個彎,“那便留下來討杯茶喝吧。”
此話一出,站在一旁的宋硯舟頓時皺起了好看的劍眉。
他平日里最厭煩這種脂堆里的聚會,嫌這些滴滴的世家小姐做作麻煩,連聞著們上濃烈的熏香都覺得嗆鼻。
七公主是個不安分的主兒,來之前明明說好只是上船打個招呼,看看有沒有惹事,沒事便走,這怎麼還坐下喝茶了?
“這畫舫里全是些未出閣的姑娘,咱們留在這里于理不合吧?”宋硯舟低了聲音,不耐煩地扯了扯謝疏白的袖子,“殿下若是要留,就讓他自己留在這兒聽這些人嘰嘰喳喳。”
“疏白,咱倆走,去隔壁船上喝酒去。”
說罷,他拉著謝疏白就準備轉下船,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可就在他轉之際,視線不可避免地掠過了那個坐在角落里毫無存在的藕荷影。
宋硯舟的腳步就像是生了一樣,瞬間死死地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