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的父母曾是國公夫人邊得臉的奴才,後來老夫人恩德,給蘇家老小放了契,母親王氏就用這些年存下的銀子外頭置辦的宅子,過上了使奴喚婢的生活,就連哥哥和妹妹也養得與其他公子小姐沒什麼區別。
只有,在三歲那年被母親親手送進了國公府,至今記得那天的場景。
母親跪在地上:“主子仁慈,做奴婢的更不能忘本,就讓棠兒繼續在府里伺候主子。”
從那天起,蘇棠就了國公府最低賤的奴婢。
從灑掃院子的活做起,冬天的冷水凍得手指開裂,夏天的太曬得脊背皮,每月那點微薄的月銀,還被母親按時來府里拿走,說是“補家用”。
而母親每次來,總能借著看兒的由頭,從老夫人那里討些綢緞、點心或是銀子,轉頭就拿回家里給哥哥妹妹用。
這些全是在國公府日夜勞作、看人臉換來的。可家里人不半分不心疼,還明里暗里脊梁骨。
哥哥嫌“一奴才氣”,說和走在一起丟了讀書人的臉面;妹妹蘇荷更是當著下人的面“奴才秧子”,連家宴都不許上桌,只許站在廊下伺候。
唯有每年除夕主子賞了厚重的節禮,母親才會勉強讓回趟家,其名曰“送節禮”,實則是等著把賞賜雙手奉上。
明明是趴在上吸的蛆蟲,卻一個個在面前端著高不可攀的公子小姐架子。
上一世最後慘死,也是拜這些“親人”所賜。這一世,再也不奢求那虛假的親。不如此,還要把他們欠的,連本帶利都拿回來!
......
王氏坐在小杌子上,繪聲繪地學著府外的新鮮事兒把老夫人逗得都合不攏,見到火候差不多了,才試探著對老夫人說:“夫人,奴婢今日來是想向您求個恩典。”
老夫人素來寬厚,哪怕王氏早已了奴籍,也由著三五不時來府里請安。
聽這麼說,便笑著打趣:“哦?這次又看上府里什麼好東西了?”
王氏看了眼拎著食盒進來的蘇棠,還不知道蘇棠已經了世子的通房,只當兒還像從前那樣聽話,乖乖按說的拒絕了老夫人的“抬舉”。
畢竟這丫頭從小就被拿得死死的,哪敢對的話奉違?
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為兒打算的模樣:“是棠兒的事。今年十六了,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奴婢想著,求您恩典放出府,也好讓尋個好人家,安安穩穩過日子。”
妹妹蘇荷也湊過來,做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要去拉蘇棠的手:“姐姐,娘都答應給你相看人家了呢!你快求求老夫人,讓老人家開恩放你出府吧”
前世妹妹也是這般說的,當時還很,以為娘終于想起了自己,現在看本是用這句話來堵住的退路。
若是自己不隨們出府,執意要留下來,也會被人認為不安本分,主子本不會讓近伺候,說不定還會直接趕出府。
當真是好算計!
蘇棠眼中諷刺的一閃而逝,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孝順懂事的兒在前世已經被磋磨死,這一世歸來的,是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老夫人聞言皺起了眉,王看向蘇棠的眼神帶了幾分審視。
王氏這話雖是為兒打算,卻著蘇棠早有二心的意思,既然都想著嫁人了,當初何必答應給安兒當通房?
蘇棠臉帶惶恐地跪下,眼眶瞬間紅了:“老夫人明鑒!奴婢心里從來只有好好伺候主子的念頭,半分七八糟的心思都不敢有!母親和妹妹許是誤會了,奴婢、奴婢從未想過要出府嫁人啊!”
老夫人沒有說話,看著蘇棠像是要把心里的想法看。
王氏和蘇荷也愣住了,們怎麼也沒想到蘇棠竟然把自己撇了個干凈,這和之前說好的可不一樣。
一時之間,屋子里靜了下來。
許淳安看著跪在地上驚惶的小臉都有些發白的蘇棠,皺眉打破了沉默。
“母親,您嘗嘗這個。”他說著,將手里的食盒打開。
許淳安的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卻恰好解了蘇棠的圍:“這是蘇棠做的,兒子覺得不錯,就想著給母親也帶一碗來嘗嘗。”
兒子的話讓老夫人的心瞬間定了下來,相信蘇棠說的是真話,先不說在府中一向老實,便是真有那個心思,能給安兒當通房,也比嫁給莊頭、管事什麼強了千百倍,傻子才會放著福不去尋別的出路。
想到這,老夫人的目從蘇棠上移開,拿起貝殼勺子,送了餛飩口,蝦的鮮、面皮的韌恰到好地融合在一起,確實可口。
看來自己選蘇棠給安兒當通房,沒選錯人。這丫頭不懂事,連吃食都能把安兒伺候得這麼妥帖。
放下勺子對王氏說:“可能你還不知道,蘇棠現如今已經是安兒的通房,那些話以後不要再提了。”
秦嬤嬤適時遞過錦帕,老夫人了角,又放緩了語氣:“你也別擔心兒。進了安兒的房,就是國公府的人,府里自然不會虧待。”
這話像顆炸雷,讓王氏和蘇荷的臉都變了。
蘇荷看著姐姐,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剛想開口質問,就被王氏拉了下袖子。
看到娘親遞給自己的眼,蘇荷咬了咬,生生把話咽回去,跟著和王氏一起跪下謝恩,就算兩人再不滿,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造次。
老夫人笑道:“好啦,知道你心疼兒,你們都下去說點己話吧。”
“是。”蘇棠與王氏、蘇荷一同告退,三人走到外頭的九曲游廊上。
蘇棠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看向王氏和蘇荷,的眼神不像在老夫人房里那般惶恐與恭順,而是多了幾分讓人看不心思的疏離。
“姐姐,你見了娘都不問安,是在怪娘來晚了嗎?”蘇荷看著姐姐頭上戴的赤金蜻蜓,不甘心地說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