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心里雖不舒坦,卻不敢違逆老夫人的意思,只能強著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輕笑。眾人抬頭看去,竟是二爺許淵。
他懷里抱著個雕玉琢的小娃娃,手里著支靈簽,後跟著孫姨娘。
“喲,姐姐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脾氣可要仔細傷著子。”孫姨娘走到廳中,對著老夫人道。
接著又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姐姐真是好福氣,到現在都不用帶孫兒勞,哪像我,被霄兒纏得片刻都歇不下來。”
見老夫人冷著臉沒搭話,又往前湊了湊,笑道:“對了,白氏這幾日月事沒來,剛才府醫診過,說是又有了子。想來靈巖寺的香火是格外靈驗,妹妹特意讓淵兒去給世子求了支簽,姐姐可別說我沒想著你。”
一邊說,眼睛一邊在韓氏和鄒姨娘臉上打轉,故意發出一聲長嘆:“唉,剛進院子就聽說鄒姨娘出了事。姐姐可千萬別急壞了子,要是能分,妹妹真想把淵兒的子孫緣分勻給世子一些呢。”
老夫人看著孫姨娘這副故作關切的姿態,心里明鏡似的,是得了消息特意來瞧熱鬧的。
可老夫人非但沒惱,反而對蘇棠生出幾分的激。
早疑世子婚三年為何連個子嗣都沒有,原來竟是妾室被人暗中下了藥!
如今既然揪出了癥結,當務之急便是護住蘇棠的周全,絕不能讓再被韓氏給害了。
想到這兒,老夫人的目掃向韓氏,在國公府浸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韓氏那點藏著掖著的小心思哪能瞞得過?
過去是自己太縱著這個兒媳,才害得兒子遲遲無後。既然韓氏做事如此不顧面,那就別怪這個做婆母的收了的管家權,以後也得讓好好靜靜心。
“鶯歌,把那靈簽收起來吧。”老夫人對鶯歌吩咐道。原本是想把簽給蘇棠的,可轉念一想,怕簽上被人了手腳,便改了主意。
蘇棠在一旁悄悄看著幾人明里暗里的鋒,見老夫人幾句話就把孫姨娘噎得咬牙切齒,心里暗忖:往後得多跟老夫人學學這份不聲的本事才行。
正想著,世子許淳安推門走了進來。
“母親,兒子已經請了太醫過來。”他對著老夫人行了一禮,語氣沉肅,“既然府里藏著居心不良之人,兒子怕其他人也染了暗疾,想讓太醫給府里的眷都瞧瞧子。”
老夫人掃了韓氏一眼,對兒子道:“其他人府醫看過便罷了,讓太醫給蘇棠好好瞧瞧。”
“是。”許淳安點頭應下,神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場的人臉卻都變了。
世子素來講究規矩,這次請太醫竟直接略過了世子妃!話雖是老夫人說的,可若世子不點頭,斷不會如此安排。
難道說,太醫本就是為蘇棠請的?
蘇棠也想到了這一層,驚訝地抬眼看向世子,又飛快收回目。
沒想到,世子竟會為一個小小的通房丫鬟請太醫,這份殊榮重得讓有些不住。
不用想也能猜到,韓氏此刻該有多恨。可世子今日才教過,有些事不能退、不能讓,不能讓世子失。
再抬起頭時,蘇棠眼中的驚訝已盡數化作了激:“多謝世子爺!”
許淳安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斂沉穩的模樣,只是眼底深飛快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又朝著屋里其他人看去,只一眼就讓廳里的氣驟然低了下來。剛才還在炫耀的孫姨娘和許淵,瞬間像被住脖子的鵪鶉,乖得不敢出聲。
國公爺過世後,許淳安上的威嚴日盛,被他看著就讓人心里發怵。孫姨娘哪還敢提求簽的事,忙找了個借口,拉著許淵就要溜。
哪料許淳安卻住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家常:“姨娘,萬花樓的賬單,您看到了嗎?”
一句話讓許淵的臉變了,他去萬花樓的事瞞得,大哥怎麼會知道?要是被姨娘曉得他在外尋歡作樂,非了他的皮不可!
孫姨娘的臉果然沉了下來,也顧不上跟老夫人告辭,一把揪住許淵的耳朵,擰著他就往外走。
許淳安看著母子倆狼狽離開的背影,才轉向老夫人,淡淡道:“母親,姨娘往後該不會再有空去求簽了。”
老夫人聽了這話,臉上出欣的笑。
雖說兒子至今未有子嗣,卻是心中實打實的驕傲,許淵和他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的目又落在站在兒子後的蘇棠上,這孩子也是個有福氣的,憑鼻子就能聞出香囊里曾摻過紅花,還心善地想法子提醒鄒姨娘。
老天定不會虧待這樣的孩子,定會讓早日給許家添個男丁。
老夫人越看越喜歡,對許淳安道:“我這里沒別的事了,你帶蘇棠下去,讓太醫好好給把把脈。”
許淳安點頭應下,轉臉看向韓氏。
韓氏以為他是覺得帶個通房請太醫不合規矩,正想搬出德戒的話,勸他把太醫打發走。
就聽許淳安對道:“韓氏,府里出了這樣的事,你作為當家主母定是焦心。另外,此事雖要保,卻難保京中不會走風聲。既如此,你便去靈巖寺一趟,為家中祈福,也好讓外人看看你對此事的態度。”
韓氏沒想到許淳安竟是要攆走,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可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占著理,本找不出拒絕的由頭。
老夫人看了眼兒子,明白他是在責怪兒媳。
心里對韓氏也是有怨氣的,鄒姨娘香囊里的藥是誰放的,不用說大家都明白,現在忍不發就是在維護韓氏的面子,所以便沒有替說話。
見兩人都默不作聲,韓氏瞬間紅了眼圈,將手中的對牌往桌上一放,轉就沖出了鶴仙居。
許淳安看著的背影,臉未變,只對老夫人行了一禮,隨即牽起蘇棠的手,聲音平靜道:“走,我們回錦心閣。”